官场上出现批次化、成规模的传讯逮捕,且这个势头呈扩大化的,这如何不会对大局产生影响呢。
即便是封闭性强的军队,或许在中下层没有太大影响,但在高层却不一样,尤其处在核心决策层与中枢决策圈的,他们所思虑的就多了,一个不争的事实,在国朝利用地缘变局对外征伐下,如果国朝内部处在动荡下,这难保不会影响到对外征伐的部署,所以在一些人中是不太理解为何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呢?
难道就不能等对外征伐取得阶段性进展再动手吗?
或许这在对外征伐期间,会有一些贪官污吏趁势谋取私利,但最起码局势是安稳的,等到对外战事取得大胜,国朝完全可携大胜之威来荡平这些!
“一个个是有什么顾虑?”
虞宫,大兴殿。
立于舆图前的楚凌,能感受到孙河、孙斌、韩青、昌盛、王昌等一众帝国高级将领的情绪变化的。
在出战羽林、巾帼联军密赴西凉边陲下,奉旨抽调北疆的五军营、神枢营也相继离开中枢,此等规模的行军想要瞒住所有人悄无声息的抵达预定战场,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但是有上述一应将领及所在有司配合,这件事即便是难度再大,也是在有惊无险下推进落实了。
紧密围绕上述事宜,涉军一应有司还在悄无声息下解决京畿卫戍驻防调整,战前粮秣军需辎重调动等相关部署。
既然这次利用西川而在西线、北线展开大规模对外征伐,那么保密机制就必须要做到位才行,避免西川、北虏、南诏等国在虞渗透势力觉察到异样,毕竟这次对外征伐,楚凌的军事意图可不止是在北,在西取得战果就结束了,其还要趁此绝佳机会,一举倾覆掉南诏余孽势力!!
这次密召的御前廷议,就是为将先前所定种种进行汇总通气,同时明确在这前后所遇到的一些问题,并针对这些问题找到解决办法,眼瞅着前线的仗就要打起来了,不可能说到眼前了,出现一些突发状况,大虞这边却找不到对应解决办法,这不是闹笑话吗?
只是解决了此次廷议要解决的诸多事宜,孙河、孙斌、韩青他们的反应却与楚凌所想不一样。
楚凌讲话之际就猜出个大概了。
面对天子的询问,孙河、孙斌、韩青他们没有一人站出来回答,而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流露出各异神色,这也使此间氛围有所变化。
“是因为近来官场所生诸事吧?”
对于诸臣的反应,楚凌也没有恼怒,撩了撩袍袖,笑着看向孙河他们说道:“诸卿是在担心?”
“陛下,臣是有些担心。”
一听这话,孙斌硬着头皮上前,抬手朝天子作揖,“对御史台、锦衣卫、廉政总署先后所做诸事,臣没有任何看法,臣所担心的是中枢、地方查出如此多贪官污吏,还有与之勾结的奸佞败类,针对此势国朝是否能遮蔽一二,毕竟……”
可讲到这里,孙斌却停了下来。
“毕竟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楚凌笑意更浓,打量着孙斌,“在国朝发展迅猛下,特别是国库累年增收下,突然之间查出如此多贪官污吏,还有与之勾结的奸佞败类,这对大虞万民的冲击不可谓不大,甚至会叫他们对国朝因此产生怀疑,如果此势长期保持下去的话,势必会对国朝造成被动,甚至是不利局面,这便是孙卿想讲的吧?”
“陛下英明。”
孙斌心下一紧的同时,还是硬着头皮应道。
“你们呢?”
楚凌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看向了孙河一行。
尽管在大虞政坛上,楚凌一直在强调文武分治,并且出台一系列政策及制度,使该势在不断向下沉淀,但站在统治者的角度,文武分治不意味着文武分离,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关系,楚凌所想达到的是不轻一头重一头,始终叫大虞在文武方面处在平衡状态下,这样才能更好的带动大虞向前迈进。
也正是因为这点,文也好,武也罢,在达到一定的层级,其实他们看待问题的角度,并不是单纯出在所在梯队,而是站在政治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臣也有些担心。”
只是短暂的沉寂后,昌盛便站出说道:“就时下所掌握的情况,位处西线的战事,很有可能是说打就打起来的,或许在臣讲这些话时,西线的仗就打起来了。”
“臣也知道,御史台、锦衣卫、廉政总署等有司能有此等动静,必然是奉了陛下旨意才动起来的,对待那些贪官污吏,奸佞败类,臣也是格外痛恨,甚至恨不能将他们给生吞活剥了。”
“但是陛下,如今跟调集兵马时不同了,如果我朝本土处在这般动荡下,这很难不影响到出战诸军啊,别的不说,单单是累日抬升的粮、布、油等价,如果不能得到有效扼制,一旦说西线跟北线的仗相继打起来,那国朝开支只怕会成倍激增的,这些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啊。”
“陛下,臣也有担心。”
孙河皱眉上前,“国朝内滋生的贪官污吏,奸佞败类被成批次的揪出,这于朝于民来讲确实是好事,但是恐慌情绪也必须要考虑,万一说这种情绪,从中枢到京畿蔓延开来,传到各道治下,只怕地方秩序必然会受影响的。”
“如果,臣是说如果,在国朝对外征伐最是焦灼的时候,有一些别有用心之辈选择铤而走险之策,那必会让地方出现骚乱,甚至是民乱的,真到那个时候国朝当如何论处?”
“臣担心的是这股势头是否会最终传递到军中去。”
韩青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虽说现在中枢层面诸军皆处封闭状态,且随着深化军改的稳步推进,也使军中积弊被发现并解决不少,但这难保在此期间存有一些不好的,万一这部分群体因为害怕,而故意在军中去散播些什么不利言论,只怕军中的风气必然会受到影响的。”
“毕竟大虞在过去三载多已没有打过成规模战事了,但军中的好战言战之风却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增强,而这次,因为国朝还有更深层次的军事部署,所以在军中采取了较为激烈的方式,这股势头或许短时间内能够压住,可要万一有所变动,只怕这股势头就不如过去那般好压了。”
听着一众高级将领所讲种种,楚凌看似面上没有变化,实则心中却是有感触的,果然最了解军队的还是军队本身。
孙斌他们相继讲的这些,都是极为客观且现实的问题,不是说谁从中故意添油加醋,以引起天子的注意。
而对于这些问题,楚凌不止一次的考虑过,但也恰恰是因为考虑过不止一次,他才会下定决心这样做。
如果就因为这些担心与顾虑,而明知存在哪些问题却选择视而不见,这会导致更严重的事情发生。
即派系或团体通过一些事反过来裹挟国朝,一旦形成了这种势头,哪怕大虞发展的再好,那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因为集体意志已成为了一个笑话。
就像深化军改稳步推行下,在大虞军中仍存在着山头或团体,但是在面临重大抉择时,这些山头也好,团体也罢,不会因为个人的一些恩怨,就舍弃掉国朝的根本利益,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一点,天子平日里默许一些事发生,但不意味着就会去放纵一些事出现,底线就摆在那里,谁要是敢去触碰,那就要做好触碰后的代价。
这也是为什么文武分治的大背景下,作为军方高层的这些人,在明知会因此引起天子不满下,依旧会选择讲出来的原因,当然这也有他们各自的打算,但归根到底还是为了整体利益。
可从他们讲出这些时,楚凌想达成的目的便达到了,那就是在大虞这一整体下,他要构建起一个底线,一个叫不管在何阶层下,在什么队伍中,全都明白的一个道理,那就是有些底线既然设下了,就是谁都不能去触碰的,一旦说谁要是触碰了,不管国朝处在怎样的境遇下,又会因此带来什么被动或麻烦,国朝意志也必然会将触碰底线的全都给解决了,直到底线再度摆在世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