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庆帝体内的霸道真气被他强行催动到极致,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量汇聚在他的手掌之上。
他准备像以前在南庆对付那些九品刺客一样,单手接下这一击,然后顺势震碎对方的心脉,立威。
“当!”
手掌与狼牙棒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然而预想中狼牙棒被震飞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在接触到那根黑铁狼牙棒的瞬间,庆帝脸上的自负也是瞬间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接住的根本不是什么兵器。
而是一座从天而降的铁山!
大荒里最底层的一个奴隶角斗士,哪怕不懂骨文,单凭那副从小吃凶兽肉长大的肉身,双臂也有几万斤的神力!
这种纯粹到极致的物理破坏力,直接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撕裂了庆帝手掌上覆盖的霸道真气。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折声,在嘈杂的角斗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庆帝的右手手臂,从手腕到手肘,寸寸断裂。
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噗!”
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顺着手臂撞进他的胸膛。
庆帝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双脚直接脱离了地面,向后倒飞出十几丈远。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后,重重地摔在满是血污的沙地上。
他还往后翻滚了三四圈,直到撞在角斗场边缘的青石墙壁上,才堪堪停了下来。
那件纤尘不染的宽大白袍,此刻沾满了泥沙和自己的鲜血,变得狼狈不堪。
角斗场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个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搞了半天是个连一棒子都接不住的软脚虾!”
“就这副身子骨,也敢上角斗场?连外面的野狗都不如!”
看台上的嘲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庆帝也是直接靠在冰冷的青石墙壁上。
他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断臂处的剧痛,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针在扎他的神经。
但这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他内心的崩溃来得猛烈。
怎么会这样?
他可是大宗师啊!
是这世上武道的巅峰!
刚才那一棒子,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真气,没有内力。
就是纯粹的蛮力,却轻而易举地粉碎了他几十年的修为,粉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庆帝用剩下的一只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但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真气在刚才那一下碰撞中,已经被震得七零八落,连护住心脉都变得勉强。
“别挣扎了,废物。”
那个壮汉拖着狼牙棒,一步步走到庆帝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白袍男人,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老子今天心情好,给你个痛快。”
壮汉举起狼牙棒,准备彻底砸碎庆帝的脑袋。
就在这时,角斗场上方的一座豪华包厢里,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住手。”
壮汉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他赶紧收起狼牙棒,转过身,冲着那个包厢单膝跪下,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包厢的围栏前,站着一个穿着紫色蛟龙长袍的年轻人。
年轻人面容阴柔,手里把玩着两颗晶莹剔透的兽核。
他是巨渊城的城主之子,石腾。
石腾趴在栏杆上,像是看猴戏一样看着靠在墙角的庆帝。
“我还以为那道神光送来了什么稀罕物。”
石腾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和不屑。
“原来是个连血气都没开的凡人。”
“这等废柴,连给我们石家的鳞马喂草都不配。”
在天玄界。
凡人就是最底层的杂草,是可以随意买卖和践踏的消耗品。
庆帝抬起头,迎着石腾的目光。
他喘着粗气,努力想要维持住帝王的尊严。
“你……是谁?”
庆帝咬着牙,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
“你管我是谁?”
石腾嗤笑了一声,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这巨渊城里,还没有一个奴隶敢这么跟我说话。”
石腾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几个护卫吩咐道。
“把这个贱民给我绑了。”
“既然他连打角斗的资格都没有,那就扔到城外的黑铁矿山去背石头。”
“什么时候累死了,什么时候算完。”
伴随着石腾的命令,几个穿着黑色铁甲的护卫也是从通道里跳了下来。
这些护卫可不是普通的角斗士。
他们胸口的铠甲上,闪烁着淡淡的骨文光芒。
大荒修士。
几个护卫走到庆帝面前。
其中一个护卫拿出一根由凶兽筋浸泡过秘药制成的黑色绳索,准备把庆帝绑起来。
庆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他不甘心!
他是南庆的皇帝!他怎么能在这个鬼地方当一个挖矿的奴隶!
“滚开!”
庆帝大吼一声。
他咬破舌尖,不顾经脉断裂的危险,强行榨干丹田里最后的一丝王道真气,完好的左手并指如剑,朝着那个拿绳子的护卫胸口点去。
这是他毕生功力的最后反扑。
然而那个护卫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甚至连躲都没躲。
他胸口铠甲上的骨文猛地亮起一团白光。
“砰。”
庆帝的手指点在那团白光上,就像是点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
微弱的真气瞬间被骨文的力量蒸发得干干净净。
护卫反手一巴掌抽在庆帝的脸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庆帝打得在半空中转了半圈,几颗带着血的牙齿飞了出去。
随后,护卫一脚重重地踩在庆帝的胸口上。
“老实点,废物。”
紧接着,黑铁绳索粗暴地缠住了庆帝的脖子和双臂,将他像捆猪一样死死地捆了起来。
看台上的贵族们早就不关注这个毫无悬念的闹剧了。
他们转过头,继续为下一场角斗下注。
……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庆帝像一条死狗一样被铁链拴住,拖向矿山的背影上。
随后,那块横亘在九州上空的巨大水镜,泛起一阵水波纹,慢慢变得黯淡。
最后彻底隐没在云层之中。
神都京都。
初秋的风吹过长街,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天空阴沉沉的,几朵乌云压在皇宫的琉璃瓦上,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暴雨。
整个京都安静得连狗吠声都听不见。
东宫。
太子李承乾站在宽敞的院子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衣摆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他仰着头,看着天幕消失的地方。
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泥塑木雕,一动也不动。
伺候在旁边的大太监弯着腰,额头上全是冷汗。
大太监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位大庆的储君。
一滴冷汗顺着李承乾的额头滑落,流进他的眼睛里。
有些刺痛。
李承乾眨了眨眼,眼珠子慢慢转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提笔画画而显得有些白净的手。
这双手,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抑到了极点后的狂喜。
“父皇……”
李承乾嘴里喃喃地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呓。
他从小就怕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从来都不像是在看一个儿子,而是在看一件随时可以替换的工具。
只要他做错了一点事,哪怕只是走路的姿势不够威严。
换来的都是毫不留情的训斥。
在那个男人的阴影下,他活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每天战战兢兢,连睡觉都不敢闭紧眼睛。
可是现在那个不可一世,把天下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宗师。
在天上的那个世界里,被人一巴掌打断了手骨。
被人像捆猪一样绑起来,扔去挖矿了。
“回不来了。”
李承乾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回不来了!”
李承乾突然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压抑的低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东宫院子里回荡。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千古一帝!”
李承乾指着天空,笑得像个疯子。
“到了天上,还不是给人当奴隶!”
旁边的太监和宫女们吓得全都跪在了地上,浑身发抖。
在他们看来,太子殿下这是失心疯了。
李承乾笑够了。
他直起腰,脸上的疯狂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阴冷。
他走到那个大太监面前,一脚踢在对方的肩膀上。
“狗奴才,还跪着干什么!”
李承乾的声音变得异常严厉。
“去!拿着本宫的手令,立刻传召东宫六率的统领!”
“还有,派人去通知兵部尚书,通知九门提督!”
李承乾大步流星地朝着书房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十分用力。
“国不可一日无君。”
他猛地推开书房的门,一把抽出挂在墙上的长剑。
“本宫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今夜,本宫就要入主太极殿!”
……
与此同时。
二皇子李承泽的府邸。
后花园的一座凉亭里。
李承泽光着脚,蹲在椅子上。
他手里捏着一颗剥了皮的紫葡萄,目光却一直盯着天幕消失的方向。
凉亭外站着一个抱着剑的冷酷剑客,谢必安。
一阵风吹过,把石桌上的书页吹得哗哗作响。
李承泽把手里的葡萄扔进嘴里,连带着葡萄籽一起嚼碎,咽了下去。
他拿起旁边的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必安啊。”
李承泽的声音还是像往常一样,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
“你看清楚了吗?”
谢必安微微低头。
“回殿下,看清了。陛下被废了武功,带去了矿山。”
李承泽叹了一口气。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父皇这个人,心气太高了。”
李承泽走到凉亭边缘,看着池塘里游动的锦鲤。
“他总觉得自己是下棋的人,我们都是棋子。”
“他把我当成一块磨刀石,用来磨练太子那把刀。”
李承泽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他想磨出一把锋利的刀,好继承他的江山。”
“可是他算漏了一点。”
李承泽转过身,看着谢必安。
“磨刀石如果够硬,也是能把刀给崩断的。”
谢必安握紧了手里的剑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
“殿下,我们该怎么做?”
李承泽走到桌边,拿起那本被风吹乱的书,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池塘里。
书本在水面上挣扎了几下,慢慢沉了下去。
“太子是个沉不住气的人。”
李承泽冷笑了一声。
“他看了刚才的画面,知道父皇再也回不来了,今晚肯定会有大动作。”
“他会去抢那张椅子。”
李承泽走到谢必安面前,压低了声音。
“去通知京都守备军里的那几个参将。”
“让他们今晚把手底下的兵马都集结起来。”
“只要东宫的兵马一动,我们就以清君侧、诛叛逆的名义,直接杀进皇宫!”
李承泽看着皇宫的方向,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这块磨刀石,今天就要把那把生锈的刀,连同那个老家伙留下的棋盘,一起砸个粉碎!”
……
京都城外。
驻扎着大庆最精锐的禁军营。
大皇子李承儒穿着一身厚重的玄色铠甲,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
他身材魁梧,常年在边疆领兵打仗,脸上带着一道淡淡的刀疤。
台下站着几万名全副武装的将士。
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
他们也看到了天幕上的画面。
那个在他们心里如同神明一样战无不胜的皇帝陛下,垮了。
李承儒握着腰间的佩剑,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他的母亲是东夷城的女奴,出身卑微。
在这场夺嫡的戏码里,他一直是个边缘人。
但他的手里,握着大庆最强悍的军队。
几个副将走到点将台下,单膝跪地。
“大殿下!”
一个副将声音急切。
“陛下蒙难,京都必生大乱!”
“太子和二皇子手里都握着私兵,一旦打起来,这京都的百姓就遭殃了!”
李承儒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没有像太子那样狂喜,也没有像二皇子那样算计。
他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那座压在他头顶的大山倒了。
但他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传本将将令。”
李承儒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指苍穹。
“全军拔营!”
“兵围京都!”
“没有本将的军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城门半步!”
李承儒看着那座繁华的都城。
“这江山是李家的江山。”
“不管谁想坐那张椅子,都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