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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往前走吧(为盟主「古月织音」加更)

    里奥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

    雪茄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盘旋,模糊了摩根菲尔德的脸。

    这里很安静,安静到里奥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面对罗斯福的质问,里奥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

    在这短暂的黑暗中,思维的快进键被按下了。

    一种沉重、黏稠的感官体验,瞬间将里奥淹没。

    那股廉价速食意面混合著陈旧纸张的霉味似乎又钻进了鼻孔。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狭窄阴暗的公寓,电脑屏幕发出的惨白光线刺痛著干涩的眼球。

    屏幕中央,那封来自联邦学生援助办公室的邮件上,显示著鲜红色的137,5

    42.89

    那个数字不仅是债务,它更是一座压在胸口的大山,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绝望的味道。

    蜷缩在那把吱呀作响的二手椅子里,他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读懂了书架上的历史,就能看清未来的路。

    紧接著是彻骨的寒冷。

    匹兹堡冬日清晨那种特有的湿冷空气,顺著他那件单薄的大衣领口无情地灌入。

    他能感觉到手指被冻得僵硬,却不得不紧紧攥著那一叠没人愿意接过的传单。

    行人们行色匆匆,裹紧了围巾,眼神像路边的积雪一样漠然。

    他试图呐喊,试图改变,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城市的喧嚣中,连一个回响都没有。

    随即,红色的数字和灰色的街道变成了市政厅门前那晚刺眼的警灯。

    尖叫声、怒吼声、还有盾牌撞击肉体发出的沉闷钝响,在他的耳膜上炸裂。

    玛格丽特那张总是带著慈祥笑容的脸庞,在混乱的光影中扭曲成痛苦的形状。

    那个总是叫他「好孩子」的老人,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像一只猫一样蜷缩著。

    而在她面前,是一排手持防暴盾牌、没有任何表情的钢铁机器。

    那一刻的无力感,比十三万美金的债务还要沉重,还要让他窒息。

    他以为只要站在正义的一边就能保护他们,结果他只是用自己那廉价的良心,把他们推向了暴力的绞肉机。

    仅仅因为他手里没有权。

    仅仅因为他只是一个拿著扩音器、却没有任何力量的「好人」。

    这种痛苦的记忆最终与现实重叠。

    他想起了莫雷蒂办公室里那个沾著番茄酱的肉丸三明治,想起了卡特赖特面对镜头时那张虚伪到令人作呕的笑脸。

    那些人,他们不需要在寒风中发传单,不需要担心被盾牌砸倒。

    他们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决定谁能活下去,谁该被牺牲。

    而他们之所以能安稳地坐在那里,不是因为他们高尚,而是因为他们足够狠,足够坏,足够没有底线。

    里奥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沙发扶手的皮革里。

    回顾这一路。

    他靠著愤怒起家,靠著煽动民意上位,靠著法律的漏洞反击,靠著政治的交易生存。

    他早就已经不是那个纯洁的学生了。

    他的手上虽然没有血,但也满是泥泞。

    他想改变这一切。

    他想把那些吸血鬼赶走,他想让弗兰克那样的工人能挺直腰杆,他想让玛格丽特那样的老人能安度晚年。

    要做到这一点,光有善良是不够的。

    光有理想是会饿死的。

    要打败恶龙,就必须长出比恶龙更坚硬的鳞片,更锋利的爪牙。

    要在这个满是淤泥的池塘里开出花来,根就必须扎进最深、最脏的烂泥里去汲取养分。

    如果为了让匹兹堡活下去,需要有人出卖灵魂。

    如果为了让那五亿美元变成实实在在的面包和牛奶,需要有人背负骂名。

    那就让他来吧。

    他不需要做圣人,圣人救不了匹兹堡。

    他要做那个手握鞭子的人。

    里奥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眼底那一丝残留的犹豫、挣扎和少年人的青涩,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是属于政客的眼神。

    那是属于权力的眼神。

    他看著眼前这个掌控著城市经济命脉的寡头。

    过去的里奥·华莱士,那个在脑海深处还残存最后一丝象牙塔清澈的历史系学生,在这一刻,死在了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的沙发上。

    此时坐在摩根菲尔德对面的,是匹兹堡市长。

    是一个准备好与魔鬼做交易,并且要在交易中拿走魔鬼所有筹码的赌徒。

    「总统先生,我已经准备好了。」

    「很好。」罗斯福的声音听不出态度,「既然决定要卖,那就卖个好价钱。

    别像个乞丐一样盯著那点施舍,要像个拥有者一样。」

    「道格拉斯。」里奥的声音不再紧绷,而是带著一种松弛,「我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摩根菲尔德眯起眼睛,「准备好为了那点可怜的信用抵押向我低头?」

    「不。」

    里奥摇了摇头。

    「我准备好把整个匹兹堡,都卖给你了。」

    摩根菲尔德愣住了。

    即使是他,也被这句毫无掩饰的话震了一下。

    他身体前倾,试图看穿里奥的虚实。

    「大话谁都会说,里奥。但生意是讲筹码的。」摩根菲尔德的眼神变得犀利「你手里有什么?你能给我什么?」

    「我能给你一切。」

    里奥摊开双手,仿佛整个匹兹堡就在他的掌心里。

    「规则、土地、特许权、甚至是这座城市未来五十年的呼吸权。只要价码合适,市政厅的铜门我都可以拆下来卖给你。」

    里奥直视著寡头的眼睛,寸步不让。

    「现在的问题不是我能给什么,道格拉斯。既然我要把整座城市都端上餐桌,那么问题是—一你,出得起什么价?」

    「我要哈里斯堡的通行证,我要五亿美元债券的信用抵押,我要你所有的资源,站在民主党这边,站在墨菲这边。」

    「站在————我这边。」

    里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钢笔,扯过一张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的信纸,重重地拍在桌上。

    摩根菲尔德盯著里奥看了足足五秒钟,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大笑。

    「好!好极了!」

    「既然你想卖,那我就看看你的货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里奥拔开笔帽,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单一特许经营权。

    里奥的笔尖点了点那行字。

    「如果你只是作为一个承包商参与港口建设,那么每隔五年或者十年,市政厅就要重新审核合同,你的竞争对手会盯著你,媒体会盯著你,那太麻烦了。」

    「所以,我会推动市议会,在下个月通过一部新的地方法案——《战略物流统一管理法案》。」

    「在这部法案里,我们将重新定义内陆港的法律属性。」

    「我们会将它定义为特殊公用事业。」

    里奥抬起头,看著摩根菲尔德。

    「就像自来水、天然气和电力一样。」

    「基于这个定义,根据宾夕法尼亚州的公用事业法,为了保证服务的稳定性和安全性,避免恶性竞争导致公共资源浪费。」

    「匹兹堡市政府将有权授予一家符合资质的企业,为期五十年、不可撤销的独家特许经营牌照。」

    里奥重复了这个数字。

    「在这五十年里,无论市长换成谁,无论议会怎么变,只要你的公司不破产,就没有人能从你手里夺走这个港口的运营权,这是法律赋予你的垄断。」

    「避免恶性竞争导致资源浪费。」摩根菲尔德咀嚼著这句话,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多么完美的借口。」

    里奥没有停下,他在纸上写下了第二行字。

    排他性技术壁垒。

    「虽然我们有了特许经营权的概念,但按照流程,这种特许权的发放,依然需要经过公开招标的程序。」

    「为了避免其他人从中作梗,或者是有些不知死活的外地公司想要进来搅局。」

    「我会让伊森在招标文件的技术参数那一栏,加上一条补充规定。」

    里奥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500。

    「为了确保港口与铁路运输的无缝衔接,最大程度降低转运成本,中标方的主体资格中,必须在阿勒格尼县范围内,拥有不少于500英亩现有铁路转运场站产权的证明。」

    里奥放下笔,看著摩根菲尔德。

    「道格拉斯,据我所知,在整个阿勒格尼县,甚至整个宾夕法尼亚西部。」

    「拥有这种规模,且位置紧邻俄亥俄河的私人铁路转运场站的,只有一家。」

    「那就是你的摩根菲尔德铁路公司。」

    「这也就意味著,当这份招标公告发出去的那一刻,这场游戏的胜负就已经定了。」

    「哪怕无论谁想来投标,他也得先去买地。但他买不到地,因为地都在你手里。」

    摩根菲尔德的眼睛亮了。

    这种手段他很熟悉,在几十年前的商业竞争中,他们经常用。

    但在现在的政治环境下,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把条件量身定做的政客,已经不多了。

    「萝卜招标。」

    摩根菲尔德吐出一口烟圈。

    「很传统,很粗暴,但我喜欢,这才是做生意的样子。」

    里奥写下了第三行字。

    总体开发商。

    「港口不仅仅是码头和吊车,它还包括周边的仓储区、物流园、办公楼,甚至是配套的商业中心。」

    「这涉及到大量的土地开发权。」

    「我会引用宾夕法尼亚州《城市再发展法》中的相关条款,正式宣布拟建的港口区域及其周边两公里范围,为城市荒废区。」

    「一旦被定义为荒废区,市政府就拥有了动用征用权的法律依据,我们可以强制征收该区域内的零散土地。」

    「然后,我会指定你的新公司,作为该区域唯一的总体开发商。」

    里奥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具有诱惑力。

    「这意味著,你不仅仅是港口的运营者,你还是那片土地的领主。」

    「任何想要在港口区做生意的公司,不管是想开个仓库的亚马逊,还是想做货代的马士基,或者是想在路边开个热狗摊的小贩。」

    「他们都必须先经过你的同意。」

    「他们必须从你手里租地,或者得到你的签字许可。」

    「你掌握著那片土地上所有商业活动的生杀大权。」

    「你就是那里的神。」

    写完这三点,里奥把那张信纸推到了摩根菲尔德的面前。

    白纸黑字。

    上面写的不是普通的商业条款,而是一份关于出卖城市主权的详细操作手册。

    摩根菲尔德拿起那张纸。

    他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眼光审视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一直以为,里奥·华莱士是个激进的理想主义者,是个靠著煽动民粹起家的街头斗士。

    他以为这个年轻人即使学会了妥协,也不过是像其他政客那样,搞搞权钱交易。

    但他错了。

    这个年轻人,卖起国有资产来,比最贪婪的资本家还要狼,手段比最老练的律师还要专业。

    他不仅懂政治,他更懂如何利用法律的漏洞,去构建一个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

    如果真的按照这个方案执行,摩根菲尔德家族将在未来的半个世纪里,彻底锁死匹兹堡的经济命脉。

    这比他之前想要得到的,还要多得多。

    摩根菲尔德盯著那张写满了垄断条款的信纸,看了很久。

    「里奥,这三条在法理上确实堪称完美。」

    摩根菲尔德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那张纸,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是,在现实的操作层面,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抬起头,双眼死死锁住了里奥。

    「你以为这是在一百年前吗?你以为只要市政厅盖个章,我就能在大街上横著走?」

    「我们头顶上还有联邦政府,还有反垄断局,有联邦贸易委员会,有联邦调查局。」

    「如此明目张胆的垄断,如此赤裸裸的利益输送,一旦启动,必定会引来华盛顿那帮猎犬的嗅探。他们会拿著显微镜来查我的帐目,查这块地皮的每一次转手记录。」

    摩根菲尔德发出一声冷笑。

    「你只是一个市长,里奥。在匹兹堡,你或许能说了算,但在那些联邦探员面前,你的行政命令连张厕纸都不如。」

    「你有本事去挡住司法部的传票吗?你有本事去搞定反垄断调查吗?」

    「如果你做不到,那这张纸就是一张送我去监狱的门票。」

    面对这位寡头的质疑,里奥的神情依然波澜不惊。

    「我当然做不到。」里奥坦然承认,「我只是一个市长,我的手伸不到华盛顿的司法部。」

    「但是,有一位参议员可以。」

    摩根菲尔德挑了挑眉毛,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你是指桑德斯?」

    「那个佛蒙特州的老头?别逗了,他在参议院确实嗓门很大,但他是个异类。」

    「他在司法部没有朋友,他在宾夕法尼亚更没有根基。一旦联邦机构真的开始调查,他除了在电视上骂两句,什么忙也帮不上。」

    「不,道格拉斯。」

    里奥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我说的参议员,不是桑德斯。」

    「那是谁?」摩根菲尔德笑了两声,「难道你说的是沃伦?」

    里奥摇了摇头:「是约翰·墨菲。」

    摩根菲尔德愣住了。

    「墨菲?」他皱起眉头,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名字,「那个在众议院混日子的约翰·墨菲?他只是个众议员。」

    「很快就不是了。」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

    「正如我刚才所说,这五亿美元的债券,不仅仅是用来建港口的,它还是约翰·墨菲竞选宾夕法尼亚州联邦参议员的启动资金。」

    「我们正在把他推向那个位置。」

    摩根菲尔德沉默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这太荒谬了。沃伦参议员是共和党人,也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他在华盛顿根深蒂固,在司法委员会里有席位。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前途未下的墨菲,去背叛一个现成的盟友?」

    「因为沃伦他很快就不是参议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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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奥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感到寒意。

    摩根菲尔德眯起了眼睛:「你凭什么这么说?凭你的自信?」

    「凭我站在墨菲身后。」里奥身体前倾,「也凭民主党这次夺回宾夕法尼亚的决心。」

    「道格拉斯,你可能还没意识到,这次中期选举,民主党为了拿下宾夕法尼亚这个关键摇摆州,准备付出多大的代价。」

    「这不仅仅是墨菲一个人的战争。桑德斯、进步派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

    甚至是那些平时只盯著华尔街的建制派,他们都已经达成了共识:宾州必须变蓝。」

    「海量的资金,最顶级的竞选团队,加上全州范围内的工会动员。这股力量汇聚在一起,就算是沃伦这种老牌政客,也挡不住这股浪潮。」

    里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沃伦会输,这不是概率问题,这是时间问题。如果你继续把注押在他身上,等他落选的那一天,你在华盛顿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凭什么?」摩根菲尔德放下手中的雪茄。

    「里奥,别把我当傻子。我知道民主党想赢,但共和党更输不起。」

    「宾夕法尼亚是拱心石,是通往白宫的必经之路。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会把几亿美元砸进这个州,他们会把每一寸土地都翻一遍。」

    「沃伦参议员在宾州中部那片广大的农村和山区,拥有像宗教一样稳固的票仓。」

    摩根菲尔德身体前倾:「你凭什么觉得,靠墨菲那个在众议院混日子的老好人,加上你这个刚上台的市长,就能挡住这股浪潮?」

    里奥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露出了一个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容。

    「就凭我是匹兹堡的市长。」

    里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道格拉斯,让我来给你仔细算算这笔帐。」

    「共和党在宾州获胜的公式几十年来都没变过:他们放弃费城和匹兹堡这两个深蓝堡垒,然后在广阔的乡村地区狂刷票数。」

    「但这一次,我要改写这个公式。」

    里奥的手指在桌上重重一划。

    「第一步,我们要守住堡垒,把绝对差额做到极致。」

    「作为市长,我手握那五亿美元债券带来的基建狂潮。这不仅仅是修路,这是选票。」

    「每一户因为复兴计划而受益的工会家庭,每一个在工地上领到薪水的建筑工人,都会成为墨菲的铁票。我不需要去说服他们,他们的饭碗会说服他们。」

    「如果我能在这里刷出二十万张的净胜票,共和党在那些只有几千人的小镇上跑断腿也追不回来。」

    摩根菲尔德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这只能保证你不输得太难看,赢不了全州。」

    「没错,所以还有第二步。」

    里奥提到了匹兹堡周边的几个县——威斯特摩兰、比弗、华盛顿县。

    「这里是共和党的后院,是传统的深红区,沃伦参议员以为这里是他不可撼动的地盘。」

    「但他错了。」

    里奥的眼神变得狡黠。

    「住在这里的人不是死忠的意识形态狂热分子,他们是现实的蓝领。他们投给共和党,是因为他们觉得民主党抛弃了工业,只会搞环保和性别议题。」

    「但现在,我有了内陆港扩建计划。」

    「这个港口的物流链条,会像血管一样延伸到这些周边的共和党县。我需要的仓储基地、配套工厂、运输车队,大部分都会落在他们的地盘上。」

    「我要给那些共和党县的选民带去最直接的利益—一码头工人的岗位,物流司机的合同,仓储管理员的薪水。」

    「当沃伦在电视上大谈上帝、枪枝和传统价值观的时候,墨菲会拿著五亿美元债券衍生出来的采购合同,站在他们工厂的门口。」

    「我会把他们从意识形态选民变成支票选民。」

    「我不需要赢下这些县,我只需要从沃伦的盘子里,偷走百分之五,甚至百分之十的白人蓝领选票。只要这道防线一破,共和党在宾州的胜算就会崩塌。」

    摩根菲尔德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他重新拿起了那根雪茄,却忘了点燃。

    里奥继续抛出他的第三张牌。

    「第三,也是你最关心的能源。」

    「共和党攻击我们最狠的一点,就是说民主党反能源,要压制宾州的页岩气产业。」

    「但这次不一样。」

    「墨菲不会去谈环保限制,他会站在新建的内陆港码头上,指著那些崭新的自动化吊车告诉所有人:我要把宾夕法尼亚地下的页岩气,把我们的钢铁,通过这条水路,卖到全世界去!」」

    「我们将用工业复兴的叙事,去对抗共和党的文化战争。」

    「对于那些担心饭碗的能源工人来说,一个能帮他们把产品卖出去的民主党人,远比一个只会喊口号的共和党人更有吸引力。」

    里奥继续说道:「最后,还有费城。」

    「共和党最喜欢攻击民主党候选人是费城精英的傀儡,但我不一样,我是匹兹堡市长。在宾州,匹兹堡天生就是费城的对手。」

    「墨菲会在竞选中公开和费城的建制派吵架,他会批评费城的治安,批评他们的税收政策。我们会塑造一个反城市精英的西部硬汉形象。」

    「这会帮我们赢下那些讨厌费城、但又对共和党极右翼感到不安的中间派温和选民。」

    里奥收回手,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注视著摩根菲尔德。

    「这就是我的路径,道格拉斯。」

    「五亿美元的债券,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钱,它是一个巨大的磁场。」

    「它的影响力会顺著俄亥俄河,顺著州际高速公路,像涟漪一样扩散到伊利,扩散到伯利恒。」

    「共和党以为他们拥有宾州的乡村,但他们忘记了,乡村的人也需要吃饭,也需要工作。费城给不了他们工作,共和党只会给他们画饼。」

    「而我,手里攥著真金白银的支票和全州最大的物流升级计划。」

    「沃伦挡不住这股浪潮,因为他手里只有口号。」

    「如果你现在还把注押在他身上,等他落选的那一天,你在华盛顿,就真的成了没人接电话的孤家寡人了。」

    摩根菲尔德盯著里奥,就像盯著一个怪物。

    他原本以为会听到一番关于理想主义的陈词滥调,或者关于市政建设的枯燥汇报。

    但他听到的是一份极具操作性的选战推演。

    「这不像是一个市长能说出来的话。」

    摩根菲尔德缓缓开口,他手里的雪茄燃著袅袅青烟。

    「你刚才说的这些,关于选区渗透,关于利用经济利益切割共和党基本盘,关于重塑全州政治版图————」

    「这更像是墨菲的竞选经理说出来的话。」

    摩根菲尔德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复杂的感慨。

    「你入错行了,里奥。」

    「你不该窝在那个破旧的市政厅里跟莫雷蒂那种蠢货斗法,你真该去当个竞选经理,去华盛顿,去操盘那些决定国家命运的大选,那里才是属于你的角斗场。」

    感慨结束,摩根菲尔德深吸了一口雪茄。

    他当然知道民主党的攻势很猛,但他直到现在仍不相信墨菲是唯一的选择。

    「就算你说得对,民主党会赢。」摩根菲尔德反问道,「那为什么非要是墨菲?据我所知,党内高层更倾心于那个来自费城的副州长。他是建制派的宠儿,如果民主党真的势不可挡,那上位的应该是他,而不是墨菲。」

    「没错,那个费城人确实更有优势。」

    里奥笑了。

    「但正因为如此,你才更应该祈祷墨菲能赢。」

    「想想看,道格拉斯。那个费城的副州长,他是东海岸精英圈子里长大的,他的金主是费城的财团和纽约的银行家。他和你有交情吗?他需要你的钱吗?他在乎匹兹堡的死活吗?」

    「如果那个费城人赢了党内初选,然后又在大选中击败了沃伦。」

    「那么,恭喜你。」

    里奥摊开双手。

    「你在华盛顿将彻底失去话语权。新上任的参议员不欠你任何东西,他甚至可能为了讨好费城的环保主义者,拿你的工业集团开刀立威。」

    「到时候,你连个能递话的人都没有。」

    摩根菲尔德握著雪茄的手僵在了半空。

    「但是,如果墨菲赢了呢?」

    里奥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

    「墨菲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靠著你的港口项目,靠著这五亿美元债券才爬上去的。他是匹兹堡的人,更是你的人。」

    「只有墨菲赢下党内初选,拿到民主党的提名,他才能在未来的大选中接管整个党派的资源去击败沃伦。」

    「这才是你唯一的生路,道格拉斯。」

    「你必须支持墨菲,不是为了帮我,而是为了防止那个费城人上位。」

    「你失去了沃伦,那个注定要过气的旧朋友;但你得到了墨菲,一个正冉冉升起的新权贵。」

    「这笔买卖,你亏吗?」

    雪茄室里陷入了寂静,摩根菲尔德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墨菲输了初选,无论最后是谁当参议员,摩根菲尔德都将面临在华盛顿失语的风险。

    只有把墨菲推上去,他才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政治洗牌中,立于不败之地。

    有了这个人在华盛顿,再加上里奥在匹兹堡提供的法律垄断框架,这个港口帝国才真正算是固若金汤。

    摩根菲尔德终于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张写满条款的信纸。

    他把那张纸折叠起来,郑重地放进了自己的西装口袋。

    「这个价码,合适了。」

    摩根菲尔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稍后,我会派我的顾问和你的幕僚长联系,他们会敲定所有的细节。」

    「你想要的一切,无论是担保合同,还是企业的支持,明天日落之前都会摆在你的办公桌上。」

    「那五亿美元的债券,必须批下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除此之外,告诉墨菲,让他把他的竞选帐户准备好。」

    摩根菲尔德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酒,递给里奥一杯。

    「我会全力支持他在宾夕法尼亚的竞选宣传。不仅仅是匹兹堡,费城、伊利、斯克兰顿————我会动用我在全州所有的商业网络和媒体资源,为他造势。」

    里奥接过酒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么大方?不像你的风格,道格拉斯。我还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只给一点如果不痛不痒的友情赞助。」

    「以前是以前。」

    摩根菲尔德摇了摇头,抿了一口酒。

    「以前那是小打小闹,我可以两头下注,谁赢了我都不亏,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是一场两党之间的全面战争,是关于参议院控制权的生死决斗。在这种级别的战场上,没有人会允许墙头草的存在。」

    「要么赢者通吃,要么输个精光。」

    摩根菲尔德看向里奥。

    「我已经拿到了匹兹堡的港口,我的利益已经和匹兹堡彻底绑在了一起。」

    「现在你是匹兹堡的市长,不巧,你又是个民主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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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能对沃伦说声抱歉了。」

    「为了这个港口,为了这五亿美元,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墨菲能赢。」

    「去干吧,市长先生。」

    摩根菲尔德向里奥伸出了手。

    「把钱拿回来,把港口建起来。」

    「我们一起,统治这座城市。」

    里奥握住了那只手。

    这一次,他的手握得很紧。

    他知道,刚才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在出卖自己的灵魂。

    他亲手把这座城市未来五十年的经济命脉,打包卖给了一个贪婪的寡头。

    但他没得选。

    「合作愉快,道格拉斯。」

    里奥松开了手。

    他没有任何停留,直接转身离开。

    摩根菲尔德刚才说的那句「我们一起」在他的耳边回响。

    里奥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做出了口型。

    不是我们。

    是我。

    他大步走向门口。

    一直等在雪茄室门口的伊森迎了上来。

    透过那扇尚未完全合拢的门缝,他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摩根菲尔德坐在沙发上,正端著酒杯。

    紧接著,里奥走了出来。

    伊森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询问谈判的结果,但话到了嘴边,却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里奥停在他面前,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将所有的情绪都吞噬得干干净净。

    就在目光接触的那一瞬间,伊森愣住了。

    一股陌生的寒意,顺著他的脊椎瞬间爬满全身。

    他跟了里奥小一年的时间,见识过这个年轻人在工地上吃盒饭时的随和,也见过他在辩论台上回击对手时的犀利。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

    这个人,不是里奥。

    他可以是一个政客。

    可以是一个阴谋家。

    可以是一个正在为了权力而发生蜕变的怪物。

    但他绝对不是里奥·华莱士。

    两人走出了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的大门,深夜的冷风猛烈地吹在脸上。

    里奥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总统先生。」他在心里说道,「跟我说说话吧。」

    「你想我对你说什么呢?里奥。」

    「你想让我宽慰你?想让我告诉你,你依然是个纯洁的理想主义者?想让我像个幼儿园老师一样,摸著你的头说,没关系,这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你的心依然是干净的?」

    「你刚才做的事,就是肮脏的。」

    「你让一个吸血鬼成为了合法的领主,这是事实。」

    「但是你用你一个人的道德污点,换取了三十万人的生存机会。」

    「这笔帐,很值得。」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低沉。

    「当你决定要拯救那些被鳄鱼围困的羔羊时,你唯一的办法,不是站在岸上祈祷,而是跳下去。」

    「你必须变得比鳄鱼更凶残,比魔鬼更贪婪,比卑劣的政客更懂得如何利用人心。」

    「你必须亲手扼住命运的咽喉。」

    「别回头看你的影子,孩子,那里只有你遗失的良心。」

    「往前走,哪怕脚下是刀山火海。」

    那辆黑色的林肯轿车早已停在门口,引擎运转,排出白色的尾气。

    伊森站在后车门旁,拉开车门等待著。

    里奥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一眼那扇开的车门,车厢里温暖、舒适,有著真皮座椅和隔绝外界喧嚣的静谧。

    那是一个市长该待的地方。

    「不用了。」

    里奥开口说道。

    伊森愣了一下:「市长,这里离市区很远,路不好走————」

    「我说不用了。」

    里奥没有解释,也没有看伊森。

    他只是摆了摆手,那个动作既像是驱赶,又像是某种告别。

    「你自己回去吧,伊森。带著文件,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它们变成正式的合同。」

    「可是————」

    「这是命令。」

    伊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关上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黑色的林肯轿车缓缓滑入夜色,红色的尾灯在蜿蜒的山道上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里奥独自一人站在山顶。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匹兹堡市区的灯火在闪烁,像是一片燃烧的余烬。

    他解开了西装的扣子,任由寒风灌进衬衫,吹打著他滚烫的胸膛。

    他沿著那条通往山下的柏油路,慢慢地迈开了步子。

    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步,两步。

    突然,里奥感觉到脖子后面传来一阵异样的瘙痒。

    那是一种从皮肤深处,甚至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痒。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顶破原本柔软的皮肤,想要强行生长出来。

    里奥下意识地伸出手,摸向后颈。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皮肤。

    那里变得坚硬、冰冷、粗糙。

    他用力地抓挠著,指甲划过皮肤,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片坚硬的鳞片,刚刚覆盖了他的后颈。

    里奥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黑暗的山道中间,手依然停留在脖颈后那块异样的地方。

    并没有什么鳞片。

    但他却真切地感觉到了那种质感。

    那是鳄鱼的皮,是恶龙的鳞。

    那是他为了在这个残酷的斗兽场里活下去,而不得不进化出的铠甲。

    如果不变成怪物,就无法打败怪物。

    如果不长出獠牙,就无法咬断锁链。

    里奥放下了手。

    他看向山下那座被莫农加希拉河环抱的城市。

    在夜色中,那座钢铁丛林仿佛变成了一头沉睡的野兽。

    而现在,他也是一头野兽了。

    他甚至比那头野兽更饥饿,更冷酷。

    里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遮住了后颈那块并不存在的「鳞片」。

    他重新迈开了步子,向著山下的灯火走去。

    向著那个等待他去撕咬、去征服、去统治的世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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