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医院顶层,VIP隔离病房外戒备森严。
通往这一层的电梯和安全通道,全被裴家保镖接管。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床上躺着的“裴知宁”盖着被子,
面庞苍白,闭着眼睛。
一墙之隔的监控室内,真正的裴知宁坐在电脑屏幕前,那双清透的杏眼毫无病态。
陆司宴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高大的身形将其圈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
他的视线一错不错地黏在她身上,眼眶里全是从死神手里抢人的后怕。
他抬起手想去碰她,中途停在半空。
裴知宁透过屏幕反光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头也没回地开口:
“把你的视线收回去,我又没死。”
陆司宴挺拔的后背不由自主地绷紧,干涩的嗓子里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
“我怕。”
声音放得很低,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怕她出事,怕五年前的噩梦重演,更怕眼前的人一转头又不见了。
裴知宁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收起带刺的话,语调如常:“把你的怕留到后头,正主还没上钩呢。”
监控室的门被人推开,裴洛带进满室寒霜。
他怀里抱着抽抽搭搭睡着的玥玥。
小姑娘长睫毛上挂着泪珠,小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宝石的盒子。
裴洛把外甥女放到里间的休息床上,给她掖好软毯,走出来时那张俊脸布满戾气。
他连正眼都没给陆司宴,径直冲着妹妹低语:“霍辞把那东西的成分报告发来了。”
桌上的显示器弹出视频通讯请求。
画面接通,背景是裴家山庄的书房,乔乔早就把那里改成了临时指挥中心。
“宁宝,这帮人真他娘的阴!”
乔乔隔着屏幕开骂,火气冲天。
“霍辞查清楚了,那不是常规毒药,是一种针对性极强的神经干扰物,
正常人闻了顶多打个喷嚏。”
“但这玩意儿一旦碰到陆司宴体内存留的毒素,直接起反应!能让他视神经当场罢工!”
“他们冲着他来的。”裴知宁下了定论。
“可不是!”
乔乔气得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这帮孙子就算准了你好不容易才准他进门!他要在孩子的生日宴上出事,你必然稳不住!”
“一招声东击西,拿他当鱼饵,摸你的底牌!”
裴知宁敛起眼眸,搁在膝头的手指轻轻屈起。
可惜,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她抢先演了出“昏倒”的戏码直接进医院,对方这套连环计还没唱完,就直接半路腰斩了。
裴洛听完乔乔的话,身子一转,直逼陆司宴。
“陆司宴,你听清楚。”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道。
“要是宁宁再因为你有什么闪失,什么狗屁协议在我这儿全作废,
我今天就带她和孩子回苏黎世。”
“你后半辈子就去庙里当和尚吧。”
陆司宴全程没反驳半句,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前方的裴知宁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应声:“这是最后一次。”
……
江城郊外的别墅里。
女人靠在真皮沙发上,滑动手机查阅手下发来的现场实况。
视频中,急救室的红灯亮起,裴陆两家的人慌作一团。
“呵。”
女人把手机扔到茶几上,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
“一点小变故就先倒了,我还指望她在外头这五年修成了什么铜墙铁壁。”
她点开加密软件,编辑最新指令发送。
【鱼入网了,上第二套方案。】
【苏蔓,去探病,眼见为实,查探她到底怎么样了。】
【林娜,把她这两天的输液记录和化验单偷出来,想办法弄一管血。】
打完这几行字,她停顿两秒,手指翻飞加上最后一条。
【要是有机会,创造意外把陆司宴也废了。今晚我必须拿到他们的双份样本!】
……
仁心医院,监控室。
“滴——!”
“来了来了!”乔乔的声音在音响里响起,“两只小老鼠都出洞了!”
主屏幕被分切成两块。
左边,一个头戴鸭舌帽、面捂黑色口罩的女人匆匆走进医院大厅,
这身形化成灰乔乔都认得出,是苏蔓。
右边,穿着Amissa标准前台制服的林娜,
正举着一个文件袋跟保安理论,非说有加急件必须送到裴总手里。
“哟,一明一暗还打上了配合。”
乔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顾明珠真是下血本了,这老女人坐不住了啊。”
裴知宁审视着屏幕里的两个“熟人”,随手抄起对讲机,音调不高但穿透力极强。
“约瑟,放林娜进来,让她去VIP楼层,但别让她靠近这一层。
“昊昊。”她又呼叫在另一台电脑前,负责后台数据监控的儿子。
“妈咪我在。”耳机里传来小少爷奶音里夹着冷酷的回复。
“在医院内网给她开一个后门,让她能不小心看到一份假的输液单,
上面的名字是‘裴知宁’,用药是常规的镇静和营养剂。”
“收到。”昊昊那边传出清脆的键盘敲击声,效率极高,毫无拖泥带水。
一切布置妥当,裴知宁拿过桌上的药倒了两粒,然后从储柜里拿了一瓶水递给陆司宴。
“先把这个吃了。”
她看向面前的男人:
“该你这位大诱饵上场了,吃完去病房外的休息区等着她们。”
陆司宴接过水和药,眼也不眨地吞了下去,脚下却像生了根。
“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我不放心。”
裴知宁仰头看他。
“陆司宴,你的任务是当个活靶子吸引火力。”
她抬起手,手指碰了碰他的袖口。
“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哪都不去。你在外面,哥哥和玥玥在里面,我会很安全。”
男人绷紧的下颚线终于松了几分,点了一下头,大步跨出监控室。
夜深人静,医院的走廊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陆司宴独身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陈川按吩咐躲在旁边的拐角。
没多大会儿,病房休息室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苏蔓扯下口罩,满脸都是泪水,哭得要多惨有多惨。
“陆总……宁宁她到底……”
她一边拿手帕抹眼泪,一边摇摇晃晃地走近,仿佛风一吹就能栽倒。
陆司宴眼皮都没掀一下,就这么盯着外面紧闭的电梯门。
苏蔓眼看这人不搭理自己,垂下眼睑掩下眼底的怨毒。
她慢慢靠前,就在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三步远时。
苏蔓的高跟鞋狠狠一崴,整个人直接失去平衡,直直朝着陆司宴猛扑过去!
“啊——!”
她尖声惨叫,一只攥在掌心里的医用玻璃瓶脱手而出,
携着劲风朝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砸去!
监控室的音响里爆出霍辞声嘶力竭的吼声:
“陆司宴!退后!那瓶子里的东西不能碰!”
“砰!”
清脆的碎裂声在走廊里响起。
玻璃瓶粉碎一地,无色液体在地板上急速散开,空气里漫出一股苦杏仁的气味。
霍辞脸都白了,对着麦克风嘶喊:“老陆,捂住口鼻快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