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issa亚太总部的玻璃门外,晨光正好。
一辆宾利与一辆劳斯莱斯,差不多是一前一后抵达。
裴洛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了另一侧走下的男人。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迈开长腿,不等对方站稳,
便带着一股火气堵在陆司宴面前,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压抑的呼吸。
“陆司宴,”裴洛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刺骨,“你来得倒是挺快?”
话音未落,他已经出手,一把揪住陆司宴的领带,将他整个人拽到自己眼前。
哈维和陈川在各自老板身后,一个准备掏手机叫保安,
一个准备上前劝架,两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司宴没有反抗,任由领带被扯得歪斜,
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透着一种藏不住的疲惫。
“五年前,她坐上那辆婚车。”
裴洛的话语里全是冷嘲,“现在,你还想让她继续替你钓鱼?”
“我保证,不会再让她靠近危险。”陆司宴开口,声音很低。
裴洛手上力道加重,咬着牙低吼:“你的保证,那就是个屁!”
两个身高腿长的帅气男人在公司门口对峙着,一个怒火滔天,
一个隐忍沉默,引得来往的员工都在偷偷看,却又不敢靠近。
裴洛的视线越过陆司宴的肩膀,扫了一眼公司大楼进出员工投来的好奇目光,眉心拧得更紧。
他不想让妹妹的公司成为八卦的中心。
松开手,用指尖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动作间满是嫌弃。
“跟我来。”他甩下三个字,转身的背影写满了命令。
“我倒要听听,你所谓的计划,准备让我妹妹付出什么代价。”
全透明的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裴洛将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立即处理掉苏蔓,这是我的决定。”
他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妹妹不是诱饵,她已经替江城这些烂账死过一次了。”
陆司宴看着他,平稳地道出一个事实:
“一旦动了苏蔓,对方会马上换一个更隐蔽的人。”
“那个人,也许从她的工作人员、保镖、合作方里出现,到时候,你怎么防?”
裴洛胸口的起伏加剧,怒意更重:“那我就让她一辈子不接触这些人!”
陆司宴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收紧。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有一种裴洛从未见过的、混杂着自毁与执拗的平静,
他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让裴洛哑口无言的问题。
“那你打算,让她一辈子都活在玻璃罩里?”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裴洛的痛处。
这些年,他用尽一切手段为妹妹构筑了一个安全的世界,可她终究要走出来。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一道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的打破了沉寂。
嗒,嗒,嗒。
每一下,都精准的敲在两个男人紧绷的神经上。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裴知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风险分析表,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目光平静的扫过室内僵持的两人,然后说:“这件事,我自己决定。”
她一开口,两个正在交锋的男人,同时闭了嘴。
她径直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将手里的表格放在桌上,用指尖点了点。
“第一,驱逐苏蔓。结果是斩断线索,让对方藏得更深,治标不治本。”
“第二,留下苏蔓。结果是引火烧身,让她成为一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人形炸弹。”
她抬眼,视线先落在陆司宴身上,平静地开口:
“你的替身方案,会让对方知道我们已经警觉,然后他们会换一个更隐蔽的棋子,
下一次,我们也许连对手是谁都找不到。”
她逐条列出利弊,声音依旧冷静,却让在场的两个男人同时感到了那份冷静之下的滔天巨浪。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自己的哥哥,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哥,我不能一辈子都活在你的保护罩里。而且,我要给我的孩子做个好的榜样。”
说完,她也不看两个男人的脸色。
直接拿起桌上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第四个方案。
“这两天我分析过,苏蔓这个人,胆小、贪婪又虚荣。”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间谍,反而很容易露出马脚。”
她自信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两个男人。
“我要苏蔓留下,但我不会给她伤害我的机会。”
“我要利用我裴氏大小姐的身份,让她在恐惧之下生出求生的本能,
才能让她不断向幕后黑手传递出半真半假的信息,直到她背后的人自乱阵脚。”
她看向陆司宴:
“苏蔓就让她继续住在Amissa的酒店套房,我会让安保放松警惕,
让苏蔓和她后面的人以为,还有可以突破的缺口。”
“陆总的人员从酒店跟踪她离开酒店后的行踪,让她以为酒店里没有人发现她出去。”
她又看向裴洛:
“哥,我们对江城毕竟没有陆总熟悉,跟踪和调查的事情还是交给他比较合适,
只要确保所有监控都在我们掌控之中就行。”
“乔乔那边,我会通知她,实时监听苏蔓所有的通讯设备。”
裴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这样,你仍然会有风险。”
裴知宁平静地看向他,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满是清醒。
“哥,我是一个人,不可能永远不出现,有风险才会有机会。
而且,我身边还有你安排的保镖。”
这句话,让裴洛的呼吸一滞,眼底满是痛色。
他想保护的妹妹,终究已经是长大了。
而另一边,陆司宴看着她,胸口涌起熟悉的、混杂着骄傲与痛楚的情绪。
这才是他认识的许知夏,永远不会躲在任何人身后。
裴知宁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
“从我回江城那天起,从我开始查许知夏那天起,就算我什么都不做,我也不是安全的。”
她看着自己的哥哥,一字一句:
“区别只在于,我是闭着眼等他们来,还是睁着眼看他们怎么来。”
这一瞬间,裴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的妹妹,不是需要被他捧在手心保护的瓷器。
她是一把刀,可以披荆斩棘。
会议结束,裴洛停在陆司宴面前,话语里不带一丝温度。“她身上,再多一道划痕。”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无波,说出的每个字却足以让任何一个商业帝国发抖。
“我让你陆氏的股价,在二十四小时内,变成一张废纸。”
陆司宴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去看裴洛。
他的视线,穿过玻璃,牢牢锁在会议室里那个正拿着手机、全神贯注布置一切的身影上。
那是他的光,也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
如果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别说一个陆氏,他会亲手将自己的一切都烧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垂下眼帘,遮住了里面翻涌的所有情绪,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回答。
“好。”
夜色渐深。
Amissa旗下五星酒店的总统套房内,苏蔓坐立不安。
忽然,她放在床头的那部黑色旧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那是一条新收到的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号码的加密信源。
“我们需要她的生物样本。带毛囊的头发,用过的餐具,任何可能提取到DNA的东西。”
苏蔓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