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半岛酒店顶层宴会厅。
Amissa珠宝运营分部正式启动的发布会,香槟杯盏交错,衣香鬓影。
亚洲各界名流几乎挤满了整个大厅,人人都在揣测,
为何Amissa会把亚洲运营分部落在江城。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西装革履的哈维面带职业微笑走了进来。
作为裴洛的首席助理,他常年主持各大发布会,场内不少人都认得他。
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陈川收回了投向台上的视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老大,嫂子……怎么没回来?”
陆司宴靠在阴影里的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捏着杯脚,
杯中猩红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泛起阵阵波纹。
“她会回来。”
他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只是,还没到时候。”
整整三年。
他守着裴洛划下的那条无形界线,一步都未曾踏入瑞士。
他只是每年孩子生日那天,雷打不动地让人送去一份礼物。
陆司宴放下空杯,转动了一下腕骨。
“陈川,给玥玥和昊昊的礼物送过去了吗?”
陈川立马站直身体,声音清晰无比。
“老大,上星期就已转入裴氏指定的信托账户。”
陆司宴极其轻微地颔首,声音低不可闻。
“收了就好。”
他也清楚,裴洛虽收了,但那些东西却不会出现在裴知宁面前。
他不敢去问,只能这样日复一日地等着。
这是他欠她的。
苏黎世,裴氏庄园的书房。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裴知宁坐在桌前,一身柔软的白色开衫羊绒衫,齐腰的波浪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她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学校带回来的随堂案例。
就在两小时前,教授随手发了份跨境商事并购合同让大家分析。
当班上二十多个学生还在费劲地翻着法典时,
她全凭本能,迅速指出了合同中隐藏的数个陷阱。
“第十二条的免责范围写得太宽了。”
她指尖点在纸面上,连头都没抬。
旁边经过的教授脚步一顿,镜片下的眼睛透出愕然。
裴知宁的手指又滑到下一页。
“第二十一条的违约责任,和第三十六条的争议解决条款存在严重冲突。”
“如果我是卖方律师,会立刻把所有责任切割到离岸的SPV空壳公司名下。”
“再利用不同法域的管辖权差异,无限拖延执行期。”
她话音落下,邻座同学在笔记本上划线的手停在了半空。
裴知宁看着手里的合同,自己也愣住了。
直到现在,她坐在这间洒满阳光的书房里,依旧没能从那种陌生的强大感中回过神来。
“为什么……我对这些条款这么熟悉?”
她喃喃自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漏洞和解决方案,就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根本不需要思考。”
难道,我真的有这种天赋?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小炮弹般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笑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两岁多的玥玥跌跌撞撞地跑进书房,小短腿跑得飞快,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贵!贵!”
小丫头手里抓着一枚钻石领带夹,献宝般地举到她面前。
裴洛大步流星地跟在后头,长臂一伸,轻松地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一脸的哭笑不得。
“宁宁,你看看你这女儿,财迷的毛病又犯了。”
玥玥被抱起来,一点也不怕,反而咯咯直笑,
还不忘把那枚闪闪发亮的领带夹往自己衣服的小口袋里塞。
裴知宁站起身,走过去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脸颊,眼底全是笑意。
“昊昊呢?”
裴洛朝楼下指了指,语气里透着些许头疼。
“哈维在花房里陪他玩电脑。”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哈维在楼下拼命朝他招手,
只好抱着不撒手的玥玥急匆匆地下了楼。
玻璃花房里,哈维正襟危坐,后背绷得笔直,紧紧盯着地毯上的小男孩。
两岁多的昊昊安安静静地盘腿坐着,小脸严肃,
白嫩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出一道道错综复杂的线条。
看到裴洛下来,哈维指了指地毯上那个专注的小身影。
“先生,您看小少爷画的这个……结构图……”
哈维说着,表情一言难尽。
裴洛低头看了一眼,双目圆睁。
“这是……我们内网的防火墙结构图?”
哈维重重地点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先生,小少爷真的……只有两岁吗?”
裴洛瞪了他一眼,强行把震惊压下去。
“我的外甥,有这点本事很稀奇吗?”
“是是是,小少爷随您,随您……”
裴洛抱着怀里数钱的玥玥,又看看地上那个低头解构防火墙的昊昊。
一个见钱眼开的小财迷;一个面无波澜的冷面程序怪。
裴洛心里突然就堵得慌。
陆司宴那个混蛋的人即便不在,但这双儿女身上该死的基因存在感,实在太他妈强大了。
强大到让他无时无刻不感到恼火。
午后,裴知宁独自待在画室里。
她拿起素描笔,本想在画纸上随意练习。
可当笔尖落在素描纸上的那一刻,她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手腕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灰黑色的碳粉在纸面沙沙作响,她没有勾勒轮廓,而是直接画了一双眼睛。
狭长的眼尾,冷硬的眉骨,以及那双好似能吞噬一切的幽暗瞳孔。
画成的刹那,裴知宁的呼吸骤然一滞。
心口犹如被寒霜包裹的手紧紧捏住,重重绞动,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丢下笔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是谁……”
画室里空空荡荡,无人应答。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落进来,恰好照在那双眼睛上。
那双眼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像一个沉默了太久的人,
终于睁开了眼,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裴洛听到屋里的动静,推开画室的门走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画架上那双熟悉的眼睛。
他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面色刹那沉到了谷底。
那是陆司宴的眼睛!
宁宁不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吗?
她忘了江城,忘了律所,忘了所有人,可她竟然还能画出这个男人的眼睛!
裴洛的拳头在身侧握紧,又悄无声息地松开。
他没有出声,悄悄退后,带上了房门。
直到裴知宁回房午睡,裴洛才重新走回画室。
他大步走到画架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取下那张画着眼睛的素描纸。
转身走回书房,他将那张纸锁进了保险柜最底层。
走得太急,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被取走画纸的画板下,
那张厚厚的垫纸上有几个极浅的铅笔涂鸦。
深夜,卧室里。
裴知宁在柔软的天鹅绒被中辗转反侧。
额头上沁出层细密的冷汗,她陷入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境。
梦里光线昏暗,一具滚烫的胸膛从身后紧紧贴着她。
男人的掌心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那温度快要将她灼伤。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得像大提琴的弦。
“夏夏……”
“……我只要你……”
那声音里有种让她心碎的决绝。
裴知宁倏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息着。
右耳垂上的那枚星形胎记,烫得像要滴出血来。
“夏夏……”
“夏夏……是谁?”
她抬手捂住脸,指尖寒凉得没有半点温度。
梦里那个声音,为什么会让她这么难受,难受到心脏都犹如被绞碎了。
裴知宁掀开被子,光着脚跑下床,一把推开画室的门。
画架上空空如也,她白天画的那双眼睛,不见了。
裴知宁站在原地,眼底的迷茫一点点褪去,转为一片清明。
“又是哥哥拿走了。”
她走到画板前,视线落在垫纸上,那上面有一道极浅的,快要看不清的涂鸦。
她拿起一支铅笔,在那片涂鸦上轻轻地、来回地涂抹。
灰黑色的碳粉均匀地在纸面上铺开。
三个字,一点一点,从一片混沌中浮现出来。
陆。司。宴。
裴知宁的指尖倏地一颤,那根脆弱的铅笔芯,“啪”的一声,应声而断。
下一秒,房门被人推开。
裴洛站在门口,神色骤变。
“宁宁!”
裴知宁抬头看向他,眼眶通红。
“哥……陆司宴……是谁?”
各位宝子,明天早上有事,今晚先发了!祝各位晚安!
辛苦各位帮我做个书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