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的肚子适时叫了一声，她老脸一红，正想找个台阶下，霍辞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冲她比了个“稍等”的手势，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乔乔靠在沙发上，视线穿过玻璃窗落在病床上父亲的脸上。
监护仪的数字一跳一跳的，她的心跟着揪成一团。
没过几分钟，霍辞提着一个超大的保温袋走了进来。
“你看，还是你跟它心有灵犀。”
他把保温袋往她跟前一放。
“你肚子一叫，饭就自动到了。”
乔乔愣了一下，拉开拉链。
四个保温盒，码得整整齐齐。
辣子鸡丁，糖醋小排，牛肉炒饭，白灼菜心，菌菇汤。
全是她爱吃的。
乔乔抬起头，正要开口问。
霍辞眨了眨眼，语气随意。
“我本来想自己买，结果许律师早让阿姨给你备好了。”
乔乔打开盒子的手不由顿住。
鼻腔猛地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拦都拦不住。
霍辞一把把她面前的炒饭抢了过来。
“喂，我可不想吃泪水泡饭。要不，你吃完了再哭？”
乔乔：“……”
被他一噎，眼泪硬是含在眼眶里没掉下来。
可紧接着，噗嗤一声，一个大大的鼻涕泡跟着跑了出来。
霍辞瞪大眼睛，火速掏出手机就要拍。
乔乔正尴尬着，忙拿纸巾一把捂住脸胡乱擦掉。
霍辞一脸遗憾地收起手机。
这要是拍下来，看她还拿什么威胁自己。
乔乔正要发怒，身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许知夏的短信发了过来：【宝，照顾好自己，有霍院长在，叔叔会没事的。】
看到这句话，乔乔刚擦干的泪意又涌了上来，嘴角却憋不住弯了起来。
就算世界都翻了天，她和夏夏也还是彼此的依靠。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先吃东西。”
霍辞把筷子和饭盒递过去，又从旁边抽了张纸巾给她。
乔乔瞪了他一眼，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把脸，闷头扒饭。
霍辞坐在对面喝汤，边喝边用余光瞄她。
看她气色好了些，才像是不经意地开口。
“乔大小姐，有件事我挺好奇的，不知当不当问？”
乔乔嘴里嚼着排骨，觑了对面男人一眼。
“准奏。”
霍辞：“……”
就知道她还憋着气。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
“你父亲的年纪跟我爷爷差不多，怎么会有你这么小的女儿？”
乔乔慢慢咽下嘴里的东西，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因为我父亲老当益壮，精力充沛。”
霍辞：“……”
这天还能聊吗？
“不是，我是说……”
乔乔瞥他一眼，知道他想歪了。
“我是我爸的老来女。我妈是正房。”
“哦，哦，抱歉，那阿姨……”
霍辞脸上挂不住，刚才确实想岔了。
“我妈五十岁生的我，高龄难产，大出血。”
乔乔顿了一下，声音不由放轻了。
“她没从手术台上下来。”
霍辞夹排骨的手一僵。
“我爸当时伤心过度，直接昏了过去，两天后才醒。”
乔乔低头搅着碗里的汤，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醒来后，听说孩子也没保住。跟着又大病了一场。”
监护仪隔着墙传来滴滴声，休息室里没人说话。
霍辞沉默了，他今天就不该问这个。
乔乔似是在回忆，忽然笑了一下。
“后来啊，也不知道是老天爷开眼还是怎么的。”
“我爸有一年去参加高中贫困生的感恩捐赠会。”
她放下勺子，双手捧着碗。
“那天在台上念感谢辞的学生代表，刚好是我。”
“我长得像我妈年轻时候。”
霍辞眉头微动，大概猜到了后面的事。
“老头子回去就偷偷查了我的身世。瞒着所有人做了DNA。”
乔乔的嗓子有点涩。
“丁伯说，结果出来那天晚上，我爸一个人在书房哭了一整夜。”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被宣告死亡的孩子，居然在孤儿院生活了十几年。”
她吸了吸鼻子，眼里的光忽明忽暗。
“我爸后来查到，当年有人动了手脚。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觉得亏欠我，
他要把乔氏百分之八十的股份转到我名下。”
说到这里她嘴角扯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那会儿才高三，股份是个什么玩意儿都搞不清。”
“但是，这也不耽误别人恨我。从那天起，我大哥一家看我的眼神，跟看杀父仇人一样。”
霍辞的眉眼沉了下去，筷子搁在碗沿上。
乔乔端起碗又喝了口汤。
“我大嫂明里暗里说我克死了我妈，现在还回来抢家产，存心要拆散乔家。”
她顿了顿。
“我不想让我爸为难，主动说要出国学留学。我那哥嫂知道后，终于消停了。”
“再等半年我就毕业了。要不是这次赶回来……”
她吸了吸鼻子。
“半年后再回来，可能人就见不着了。”
霍辞看着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
他刚想换个话题缓一缓，旁边墙上的电视突然跳出一条插播快讯。
“江城财经快讯——陈氏医药集团长子陈建飞今日低调回国，
消息人士透露，此行或与乔氏集团董事长乔开明入院有关。传两家有联姻意向。”
镜头里，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从商务车里出来。
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起来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带着医学世家子弟的儒雅。
记者的话筒一窝蜂地怼过去，他微笑着一一回应，
姿态滴水不漏，游离的眼神给人一种虚假的感觉。
乔乔喝汤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睛慢慢眯起。
“陈建飞？”
霍辞也看向屏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张脸，和半小时前他们扒出来的那张照片里搂着顾星纯的男人，一模一样。
“还两家联姻？”
乔乔放下筷子，冷冷笑了一声。
“难怪我大哥非要把我爸送进陈家的医院。”
“感情这是在给我安排好了下家呢。”
霍辞又扫了一眼屏幕，眼神跟着冷了下来。
电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播，陈建飞在镜头前谈笑风生。
——
商务车里，陈建飞上车的瞬间，脸上的笑像面具一样被一把扯了下来。
他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
“乔家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助理坐在前排，恭恭敬敬地回话。
“回大少爷，乔老爷子目前病情不太稳定，还在咱们医院的VIP病房。”
“乔大少爷和少夫人已经同意联姻的事了。”
助理停顿了一下。
“只是，乔大小姐今天突然回国了。”
陈建飞闻言，微微偏头。
“回来了？”
“是。从香江飞过来的，下午就到了医院。”
陈建飞往后靠进座椅里，双腿交叠，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这小妞野得很。”
他低低笑了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在国外好几次约她，次次都被她逃掉。”
助理低下头没敢接话。
陈建飞侧头看向窗外掠过去的灯火，眯了眯眼。
“也好。”
他咂了咂嘴。
“等把她娶回家，有的是时间慢慢调教。”
助理后背绷紧，一个字没敢吭。
“告诉乔郁。”
陈建飞收回目光，语气淡了下来。
“我不想看到任何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