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多做个糖醋排骨,再加个辣子鸡丁。”
许知夏窝在沙发上,杏眼弯弯,语气轻快得像在过年。
乔乔要来,她心情好得恨不得原地转圈。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又亮了。
“宝,老头子召见,我得先回家复命,忙完再过去看你哈!”
许知夏脸上灿烂的笑容立马垮了下来。“好吧,忙完了你就尽快过来。”
陆司宴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把盘子搁在茶几上,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许知夏还没来得及开口,门铃响了。
王姐擦着手跑去开门,没多会儿小跑回来,脸上有些微妙。
“先生,夫人,陆太太和顾小姐来了。”
别墅里面的佣人都是陆司宴自己找的,跟老宅那边无关,所以他们称顾明珠都是叫陆太太。
许知夏抬头看向陆司宴,眉梢一挑。
“真是来道歉的?不会有坑吧?”
陆司宴放下茶杯,声音毫无波澜。
“不想见就不见,我让王姐打发她们走。”
许知夏低头给乔乔回了条消息,让她安心回家,别惦记这边。
发完消息,她笑得杏眼弯弯,眼底带着几分狡黠。
“见啊,为什么不见?”
她往嘴里塞了块苹果,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人家都上门了,如果不见,显得咱们多没礼貌?”
咱们。
这两个字飘进耳朵,陆司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连嘴角都不自觉往上提了提。
“让她们进来。”
顾明珠领着顾星纯走进了客厅。
五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身素净的藏青旗袍,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透着豪门主母的端庄。
跟在后面的顾星纯,却像是霜打的茄子。
脸色苍白,左边脸颊上还隐隐透着几道没消下去的红印。
这是,被打着来的?
看到打量着她的许知夏,顾星纯眼底闪过极度的不甘。
余光扫到姑姑警告的眼神,她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
她从包里掏出一封粉色的手写信,外加一个极有分量的丝绒礼盒,搁在茶几上。
“嫂嫂,对不起。”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很低,透着说不出的难为情。
“是我不懂事,不该把你的资料随便发出去,害你受惊了。”
许知夏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等顾星纯把话说完,她才慢悠悠开口。
“顾小姐,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她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语气平静得犹如在法庭上陈述事实。
“既然是亲戚,看在顾阿姨的面子上,我就不走司法程序了。
鉴于你是真心悔过,咱们就只走个流程。”
许知夏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茶几上,再推到茶几正中。
“麻烦把这份文件签了。”
顾星纯低头一看,封面上几个加粗大字直直扎进眼睛。
《医疗隐私侵权和解书》。
她的脸当场就绿了。
颤着手翻开第一页,越看越心惊。
第一条,承认未经授权接收、保存、传播许知夏的医疗敏感信息。
第二条,承诺即刻删除所有物理及电子副本,保证绝不二次泄露。
第三条,此后不得再以任何形式、任何借口接触许知夏的医疗档案。
最后一条,许知夏保留视情况启动司法追诉程序的权利。
签了这玩意儿,她的把柄就白纸黑字捏在许知夏手里了!
“这,我不能签!”
顾星纯豁然抬头,求救地看向顾明珠。
“姑姑!”
顾明珠的眼神也沉了下去。
但很快,她又挂上了那副温柔长辈的面孔,轻轻叹了一口气。
“星纯,既然是你做错了事,就该有大度承担的勇气,不要小家子气。”
她语气不重,虽给顾星纯压力,也一语双关地骂许知夏小家子气。
“签了吧。”
顾星纯绝望地咬紧下唇。
她颤着手拿起笔,弯腰在最后一页重重签下名字。
笔尖用力过猛,差点戳穿纸面。
签完,她把笔往桌上一扔,手指都在抖。
许知夏微微倾身,笑眯眯地接过备忘录翻了起来。
她翻得很慢,每一页的签名、骑缝签,逐条检查。
那份认真的劲儿,看得顾星纯心口直冒血。
“很好。”
许知夏合上文件,抬起头,杏眼弯弯。
“顾小姐字写得不错。”
顾星纯的指甲险些掐断了掌心的皮肉。
顾明珠见状,顺势接过话头,笑着夸了句“知夏就是大度懂事”。
许知夏抬眼,还是这老太婆功力深厚,刚才不还骂她小家子气吗?现在又夸她大度?
那她究竟是该大度还是该小家子呢?
不等她开口接话,就见顾明珠目光看向陆司宴,话锋一转。
“司宴,我过来,主要还是为了你们的婚礼的事。”
她从包里取出一份写好的请柬。
“我把你俩的八字拿去测了,日子定在腊月二十八。大吉大利,宜嫁娶。“
生怕两人不同意,她忙补充道,“你爷爷也是同意的。”
陆司宴眉头当即蹙起。
“腊月二十八?这么快,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准备。”
顾明珠叹口气,带上了一副无奈的嗔怪。
“你这傻小子,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
她看了眼许知夏的肚子。
“知夏这都几个月了?再往后拖,她明年开春就得生啦!到时候哪有精力应付这么大的场面?”
她故意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而且,客人看到,不得到处传……”
传什么。
无非就是传些难听的。
什么不知廉耻,什么未婚先孕母凭子贵……
这才是顾明珠真正想说的话。
陆司宴的脸霎时冷了下去。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议论知夏半句不是!
“好。”
想到这些,他一口答应下来,语气斩钉截铁。
“就定在腊月二十八。”
当天晚上,陆家老宅。
陆老爷子盘着核桃,听完管家汇报,点了点头。
“顾氏这次,倒算个合格的主母,识大体。”
“不过,希望她是真的大度。”
——
半山别墅书房内,陆司宴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江城的夜色。
自从查到当年一些关于他母亲的死因,对这个女人,他就再也不敢轻易相信。
拨通了陈川的电话,他吩咐道。
“从现在起,顾氏的所有通讯、账户、名下车辆调度,给我死死盯着。”
“哪怕她去菜市场买根葱,也要汇报。”
“是!”陈川在电话那头领命。
夜色渐沉,冷风呼啸。
就在顾明珠离开别墅区出了盘山公路后,她一个人步行到一处没有监控的路口。
很快,一辆连牌照都没挂的黑色轿车无声滑过来。
车门打开,她弯腰坐进了后排。
后排座位上,只坐着个穿着一身黑,戴着面具的男人。
顾明珠从包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递过去。
那是一份婚礼当天的车队排序名单。
男人接过,没有说话。
顾明珠的指尖在纸面上慢慢滑动,最后停在三个字上。
新娘车。
她的声音很温柔,说出的话让人毛骨悚然。
“记清楚。”
她盯着男人,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那天,我要她一个人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