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那边律师函的墨迹还没干透，陆司宴签发的合规审查、合作冻结、
股权质押风险预警就像三颗炸弹，同一时间砸进了顾氏关联企业的心脏。
第二天开盘不到半小时，顾家相关股票一路跳水。
财经新闻的滚动字幕冷冰冰的播着——顾氏系市值一夜蒸发五亿。
半山别墅客厅，许知夏盘腿窝在沙发上，捧着平板盯K线图，另一只手噼里啪啦按计算器。
“五亿按年化百分之四算，一天利息五万四……”
她嘟囔着，手指头戳得飞快，“够买一百三十七箱进口有机奶粉。”
陆司宴端着温牛奶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连沉了两天的脸终于有了点笑意。
“陆太太，你的关注点一向很贵。”
许知夏头也没抬：
“我这人一向很实际。你闺女和你儿子的养育都得提上计划，我不得做双倍预算。”
你闺女、你儿子六个字落进耳朵里，陆司宴耳根有些微热，
低低应了一声，把坚果碟往她那边推了推。
轻松气氛刚维持两分钟，陈川从书房里小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平板，脸色不太好看。
“老板，有情况。”
他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实时监测报告。
“顾家股价暴跌的同时，有一笔来路不明的资金在疯狂抄底。”
陈川咽了口唾沫，手指点开第二页。
“买入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层层穿透后，受益人指向顾明珠。”
顾明珠，陆司宴继母的名字。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许知夏按计算器的手不由跟着停了。
陆司宴接过平板，眼睛扫过那串数据，下颌的肌肉跳了一下。
她把顾家股份转移到了离岸公司。
顾明珠是有意放任顾星纯闯祸，然后好借他出手把股价砸入地板价，自己再低位吃回来。
没想到，他打出去的组合拳，竟被继母当成了跳板。
在商场上打滚几十年的人，果然有点本事。
“还真是不简单。”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风控部的电话。
“追加指令。冻结一切离岸关联通道，要求开曼方面配合穿透审查。立刻执行。”
挂断电话，他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就这短短几分钟，顾明珠已经吃进去一部分了。
——
顾氏企业里，顾明珠在会议室被银行、董事和合作方的电话轮番轰炸一上午。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家族里两个长辈又找上门，
当众质问她资金窟窿和陆氏合作暂停的原因。
顾明珠脸上那张温柔端庄的面具，到这时候是彻底撑不住了。
送走最后一个人，她直接开车回了顾家，在书房走廊上截住了正想溜的顾星纯。
“啪！”
一巴掌扇过去，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弹了两下。
顾星纯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姑姑，我……”
“我怎么教你的？”顾明珠冷冷盯着她，压低声音吼道。
“男人不是给你争风吃醋用的。你差点把顾家拖进棺材。”
顾星纯第一次感到怕了。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姑姑这样的眼神。
以前别说打她，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对她说过。
想到被冻结的全部账户，还有陆司宴那句“你是我哪门子的妹妹”。
越想越委屈，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去给她道歉。”
顾星纯含着眼泪，低着头上了楼。
顾明珠看着她走远，眼中满是复杂，握了握手，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打开衣帽间的门，从衣柜最里面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旧盒子。
里面，是一双手工缝制的婴儿鞋。
针脚粗糙，线头都没修干净，一看就是自己做的。
鞋面上绣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星”字。
她把鞋捧在手里，指腹慢慢摩挲过那个字。
“不要怪我。”
她把婴儿鞋放回盒子里，手指往下，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剪报。
从上面的日期看，这是一份十九年前的报纸。
《江城省际高速重大车祸：疑似母女一死一失踪》
她盯着那行字，表情很平静，眼中却有火苗在闪。
她把剪报折好，又放进了盒子最下面。
然后她再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合影照片。
照片有些陈旧，三个戴博士帽的年轻人站在一起，其中一个和她有几分相像。
“哥，我是不是错了？”
“但是，我不后悔！虽然没有嫁给裴振东，但我嫁给了陆正远，做了陆太太……”
手指滑到照片中另一个男人脸上。
“正远，司宴长大了，就是不太听话。”
“你当初可是说过，他会把我当亲妈，可他查我账的时候，连手都没抖一下。”
“我替你管了二十年的家，他给我回了一份律师函。”
她声音很轻，像在跟一个还活着的人说话。
“他跟你年轻时一样，爱上了一个孤女。”
“你说，你们陆家的男人怎么都这么贱？放着世家千金不要，偏喜欢捡野草。”
“我的星纯那么优秀，哪点比不上那姓孤女？你儿子为了她竟然把我往死里逼。”
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不过，我是做母亲的，儿子有了爱的人，总要为他们办一场隆重的婚礼。”
她把照片放回信封里，压在盒子下面，放进暗格锁起来。
“……让所有人都记住的婚礼。”
——
香江，机场休息区。
乔乔窝在角落嗦奶茶刷手机，划到霍辞一条朋友圈。
咖啡杯、键盘、一角书桌，配文“加班日常”。
她本想直接划走，指头忽然顿住了。
照片里，键盘旁边有一张便签纸。
她下意识放大，便签上手写了一行字：
“G-003，猫女，香江，高马尾。”
乔乔嘴里的奶茶差点喷出来。
死死盯着那行字，后脊梁先是发凉，然后嘴角慢慢咧开了。
“有意思。”
她放下奶茶，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
三秒后，霍辞朋友圈那条动态底下，多了一个点赞。
来自一个头像是粉色骷髅猫、昵称叫“姐是你无法仰望的存在”的陌生账号。
点赞停留了两秒，又消失了。
仁心医院，霍辞端着咖啡也在刷朋友圈，刚好看到“姐是你无法仰望的存在赞了你的朋友圈”。
霍辞盯着那个昵称，笑出了声。
“小野猫，还敢回头撩？”
他把咖啡搁下，十指搭上键盘。
——
半山别墅，夜里。
许知夏洗完澡坐在床上，手机屏幕上并排放着两张照片。
左边：乔乔传来的旧照。
右边：十分钟前她自己拍的。
两张照片的右耳垂上，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形状，一模一样的颜色。
她盯着两张照片看了很久，呼吸越来越浅。
右边的耳垂又开始发烫了。她打开和乔乔的加密对话框，拇指悬在输入栏上方，打了一行字：
“乔乔，裴知宁是谁？”
停了三秒。删掉。
“这张照片你从哪弄的？”
停了两秒。又删掉。
她锁屏，把手机扣在床上，仰头靠进枕头里。
“她……会是我吗？”她对着天花板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