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开口。
顾氏走之前,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复杂,有怒,有恨,有一种许知夏见过的东西。
忌惮与绝决。
门关上的声音落下,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陆司宴站在原地,没有动。
许知夏歪了歪头,语气平平淡淡的。
“你早就查到了?”
“在你存钱的时候,我拿到的报告。”
许知夏点点头,又没再说话。
陆司宴转过头,看向她。
“你去揽月,进门的时候……她就用那个眼神打量你的?”
许知夏想了想,诚实的回答。
“从脚打量到肚子,用时大概十秒钟吧。”
陆司宴的下颌线沉了下来,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许知夏又开口。
“那五千万,你说当见面礼的话……”
她抬起眼,语气十分认真。
“那我就不用还啦?”
陆司宴盯着她,有些无奈,最终开口道。
“……不用。”
许知夏低下头,手轻轻覆上小腹,嘴角弯起来,弯的很浅,
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
陆司宴看着她这个动作,心口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从茶几上拿起那部顾氏落下的手机,
看了一眼视频缩略图里许知夏对着支票眯眼研究的样子,
把手机塞进口袋,顺手把审计报告也收走了。
“去吃晚饭,王姐做了你上周说好吃的那个汤。”
许知夏站起身,棉拖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软软的声响。
经过他身边时,她突然顿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抬眼看向陆司宴。
“陆律。”
“嗯。”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但陆司宴看懂了。
~
厨房的灯光橙黄温暖。
许知夏坐在餐桌边,右手接过王姐递来的汤勺,舀了一口,
鸡汤的热气往上漫,熨帖,安稳。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乔乔发来一条:
【宝,顾氏那边合规部刚打电话了,要她补审批材料,她拒接了两次。】
【我得好好伺候她,准备让她今晚喝上好几壶。】
【还有,她手机里那段视频……】
【你不想知道我干嘛了?】
许知夏夹了一块豆腐送进嘴里,回了一个问号。
乔乔:【加密压缩打包,备份到你的云端了!】
【双重保险,现在放心吃饭吧!】
许知夏哭笑不得,回了个谢谢。
对面的陆司宴扫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了这顿饭。
碗筷收走之后,许知夏坐在椅子上没动,手心向上放在桌面上。
陆司宴看向她。
“怎么了?”
“那个视频,”许知夏用下巴点了点他的口袋,“你放我这保管吧。”
陆司宴没动,反问她。
“为什么?”
许知夏弯起眼睛,语气格外坦诚。
“因为那段视频,是她专门拍来对付我的,留在你手里,是你保护我。”
她把手心翻下去,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但留在我自己手里,是我保护我自己。”
客厅安静了三秒。
陆司宴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那部手机,放在她掌心。
许知夏接过来,没有道谢,很自然的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陆司宴盯着她口袋,轻声开口。
“从来都是你自己保护你自己。”
许知夏没接话,她站起身,往楼梯方向走,走了两步,没回头。
“晚安,陆律。”
脚步轻快,背影干脆。
陆司宴独自坐在餐桌边,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
良久,他低下头,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过桌面上她方才放手的那个位置。
那里,还有一点余温。
~
陆家老宅,顾氏梳洗完坐在化妆台前,合规部的邮件已经躺在收件箱里了,她没有打开。
手边那部手机,她翻了两遍,想找出那段视频。
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她打给助理,助理说手机里什么都没有,云端存储也显示空文件夹。
顾氏把手机扣在桌上,死死闭上眼睛。
视频没了,五千万出去了,信托资金的审计启动了。
她满心以为自己今天打了一张好牌,却在最后才发现,
棋盘上她以为空着的那个位置,早就有人落了子。
——
同一时刻,客房里。
许知夏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放着王姐端来的红豆汤圆。
她把顾氏的手机连上乔乔的远程端口,把视频文件彻底销毁清空,
才把手机放到一边,然后舀起一颗汤圆咬开,芝麻馅儿,香甜软糯。
乔乔发来消息:
【宝,今天的操作我复盘了一下,结论是:顾氏输在了第一步,
她以为你贪五千万,但你真正在意的是五千万后面那条线。】
【她想打击你,而你在等她自己踩雷。】
【中间还夹了个陆大状帮你挡了一刀,简直天时地利人和。】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许知夏看着屏幕,想了想,回了四个字。
【挺踏实的。】
乔乔:【……踏实?你就这?】
许知夏放下手机,低头看了看小腹,左边鼓了一下,
右边也蹬了一脚,她轻轻用指尖弹了弹,回应两个小家伙的打招呼。
“崽崽们,今天你爹说了一句话。”
她顿了顿。
“他说,从来都是你自己护你自己。”
“妈妈想了一下,”她低头,嘴角弯起来,带着点说不清楚的情绪,“他说的对。”
“但今天,他也护了我们一次。”
汤圆碗里飘着热气,红豆的甜香弥漫在客房里,
许知夏闭上眼睛靠进枕头,手轻轻护在小腹上。
窗外月色清冷,别墅里灯火安静。
~
书房里,陆司宴坐在桌前。
电脑屏幕上是陆氏信托的架构图,他已经把顾氏名下所有关联账户的追查指令发了出去,但他现在没在看屏幕。
他在看书桌左角那本他从许知夏出租屋带回来的旧《民法典》,
封皮磨损,书脊有折痕,扉页那几个字还在。
出道即巅峰。
他把书翻到最后一页,那行极小的字迹墨色已经有些淡了,但还能认清。
崽崽们,妈妈会努力的。
陆司宴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钢笔,在那行字的下面,留了一行新的字迹,笔锋很稳,写的很慢。
……妈妈不再是一个人,还有爸爸。
书合上。
他把书放回原位,起身关掉书桌的灯。
窗外月光清冷,落在那本旧书的封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