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呼吸放到最轻。
“双喜临门。”
乔乔在视频那头看着她变了神情，手悬在键盘上：“夏夏？”
“别慌。”许知夏抬手制止她，“给我一分钟，我理一下。”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闭上眼。
发送时间，照片角度，措辞语气.
一条一条的拆。
十秒后，她睁开眼，声音已经冷下来。
“乔，帮我查这条短信的发送基站。”
“等着。”
键盘噼里啪啦爆响，不到两分钟，乔乔的声音重新响起。
“锁定了，基站在城南翠苑小区附近，覆盖半径八百米。”
许知夏冷笑了一声。
“翠苑小区，林娜的住处。”
“就这水平还搞匿名威胁？”乔乔嗤笑，“不如回家种红薯。”
许知夏没笑。
她重新拿起手机，把那张照片放大。
拍摄角度是仁心一楼大厅侧面，斜对着贵宾电梯方向。
“这不是监控角度，是有人现场拍的。”
她指尖点在照片边缘，脑子里飞速转。
“林娜被开除后未必还有资源。她怎么晓得我去仁心？”
乔乔停下打字：“你是说，她有帮手？”
“周之和。”许知夏吐出这三个字。
“中泰案对方的律师，林娜的同门师兄。林娜泄密被开除，他在法庭上也丢了脸。一个有动机，一个有资源。”
乔乔倒吸口气：“好家伙，狼狈为奸。”
“林娜提供方向，周之和提供跟踪手段。一个在明处闹，一个在暗处挖。”
许知夏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降了半度。
“但他们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什么？”
“他们以为我会慌。”
乔乔在那头拍桌子：“宝！我帮你把这对狗男女的底裤扒了！！不光是中泰那点破事，我把他们所有通讯系统都翻一遍，违规的、犯罪的、全给你拎出来！！”
许知夏终于弯了弯唇角。
“辛苦乔总。”
“少来这套！等我消息！”
挂断视频时已经凌晨一点。
许知夏洗完澡出来，备用手机上乔乔的加密消息已经堆了一屏。
林娜出卖君合的邮件记录、周之和三年内经手的两桩灰色案件、两人近期的通话频次与短信截图。
乔乔全部发了过来。
许知夏翻完最后一页，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手掌覆上小腹。
“宝贝们，妈妈要开始反击了。”
——
次日，君合律所。
许知夏刚在工位坐下，沈周就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了过来。
“许律师，你看看这个。”
他表情少见地严肃，把一封复印件推到她面前压低声音。
“张主管转给我的，让我先通知你。”
许知夏扫了一眼抬头。
律协匿名举报函。
“君合某律师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
没点名，但每一条细节都精准指向她。
许知夏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指尖微凉。
“她，这是要断我的职业生涯。”
如果律协介入调查，她的就诊记录、出行轨迹、银行流水全都会被官方调取。
到那时候，不需要陆司宴出手，她自己就完了。
“律协已经受理了。”沈周压低声音，“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许知夏缓了口气，攥紧了拳头。
“帮我看看张主管现在有没有时间。”
她站起来，把昨晚整理好的材料从公文包里抽出来，装订得整整齐齐。
“我要见他。”
二十分钟后，张建平办公室。
许知夏把材料推到桌面上。
“张主管，这是林娜在职期间泄露君合核心机密的完整证据链。多次向对方律师发送最终方案的邮件记录，全在这里。”
张建平翻了两页，抬头。
“这从哪来的？”
“昨晚塞在我家门口电费单信封里的存储卡。”
许知夏面不改色，“我以为是账单，打开一看全是这些。”
城中村人多眼杂，查起来不好查。
而且那张存储卡，刚好是之前从监控上拆下来的，物尽其用。
张建平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见？”
“反诉。”许知夏语气平静。
“林娜在被开除前损害律所利益，被开除后又捏造举报，恶意报复前雇主及同事。”
“这份材料足以证明举报动机不纯、内容完全失实。”
她拿出刚才沈周给她的那封举报函复印件，放在证据旁边。
“律协那边，建议律所今天就提交反诉材料。”
张建平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十秒。
“啪。”
他把文件合上，拍在桌面上。
“好，今天就交。”
许知夏快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又转了回来。
“张主管，有一件事我忘了说。”
张建平抬头。
“周之和，原中泰案对方的代理律师。”
许知夏声音平静，“林娜举报材料的话术模板，和他在另一桩灰色案件里用过的如出一辙。”
她把一张打印纸放在桌上。
“这是周之和三年内经手的两桩案件的违规记录。如果律协要查，顺藤摸瓜就行。”
张建平看着那张纸，吸了口气。
“你这是……一箭双雕。”
许知夏推了推眼镜，站起来。
“谢谢张主管。”
走出办公室那一瞬，她只觉身上的担子轻了。
“还好，律所站我这边。”
至于周之和，他的黑历史，那就一并清算了吧。
许知夏回到工位，发现桌上多了一份文件。
仁心医院法务外包的补充材料。
她随手翻开，一张便签从夹层里滑出来。
字迹潦草随意，夹杂着种漫不经心的放松。
【许律师，上次会议时你的气色不太好。建议做个体检，仁心贵宾通道全天可用。
——霍辞】
许知夏盯着“体检”两个字，拇指沿着便签边缘划了一下，纸张割破了指腹上一层薄皮，渗出一丁点血。
那天会议室里霍辞看她的那一眼重新浮上来。
那种目光好似手术刀，准确无误地划过她的腰腹位置。
“这是关心？还是试探？”
她看着那道细小的伤口，把便签翻过来，背面空白。
面色不变地将便签塞回文件最底下，她用纸巾按住指尖，把血迹擦干净。
“不管是哪种，都不能接这个话。”
刚合上文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
加密频道，乔乔的消息。
【夏夏，霍辞今天下午去了仁心，他调取了近三个月新建的贵宾名单。】
许知夏目光一凝。
指尖覆上小腹，寒意刺骨。
“他真去查了……”
她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发抖。
【乔，“徐夏”的档案能撑住吗？】
乔乔的回复转眼间弹出来。
【身份信息全是假的，但产检数据是真的。】
【只要霍辞没亲眼抓到你出现在仁心，单凭名单，他拿不到任何东西。】
许知夏慢慢吐出一口气。
【但有个问题。】乔乔又补了一条。
【霍辞调名单的时候，重点翻了二十到二十五岁、近两个月新建档的女性。】
【“徐夏”刚好在这个范围里。他没有当场查下去，只是把这批名单拷走了。】
许知夏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办公区里键盘声此起彼伏，同事们各忙各的。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隔断，落在总裁办公室紧闭的百叶窗上。
他清楚律协那封举报吗？
如果知道，他会怎么处理？
更重要的是，霍辞拷走的那份名单，最终会送到谁手里？
许知夏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宽大的西装外套还遮得住，但时间不多了。
正准备合上电脑下班，手机震动了。
陆司宴的消息。
【明天律所内部模拟法庭，中泰案庭审预演。你是主诉律师。】
【对方律师——我。】
许知夏盯着最后一个字，后背的汗“刷”地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