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
君合律所的感应玻璃门向两边滑开，许知夏推了推鼻梁上沉重的黑框眼镜，快步走入大厅。
“许律师！”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许知夏停下脚步。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身形高挺，眉眼干净。
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看起来清爽又阳光。
他径直走到许知夏面前，伸出右手。
“许律师，久闻大名。我是今天刚入职的法务助理，沈周。接下来的中泰案，将由我协助你。”
许知夏愣了一瞬，这年头名校毕业的法学博士，都这么平易近人的吗？
“沈律师客气了。”许知夏礼貌性地握了下他的指尖，“接下来要辛苦您了。”
沈周视线落在她厚重古板的平光镜上，停留了两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辛苦，我可是仔细研究过你代理的假药案卷宗。”
他毫不吝啬地赞赏道，“你的切入点非常漂亮。”
“运气而已。”许知夏随便客套了一句。
“案子可没有运气，只有实打实的实力。”
沈周自然地伸出双手，将许知夏怀抱的那一摞厚重的中泰案原始卷宗接了过去。
“我来拿，帮您送过去。”
怀里的重量骤减，许知夏暗自松了口气，小声嘟囔：“这人还怪体贴的。”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向工位。
刚落座，沈周便拿出手机，点开了外卖软件。
“为了庆祝我顺利入职，今天早茶我请。”
沈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抬头看她，“许律师喝点什么？美式还是拿铁？”
听到咖啡两个字，许知夏胃里条件反射地泛起一阵酸水。
她赶紧摆摆手：“我不喝咖啡，给我一杯温柠檬水就行。”
沈周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扫过，了然地点了点头：“好，没问题。”
十五分钟后。
外卖小哥拎着大袋子走进大厅。
沈周将包装精美的咖啡一杯杯分发给周围的同事，人缘瞬间拉满。
等走到许知夏桌前时，他放下的，却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纯牛奶。
“不喝咖啡，早上喝杯热牛奶养胃。”
沈周笑容和煦，“我顺便让人加了一勺燕麦。看卷宗费脑子，你先垫垫肚子。”
许知夏看着那杯温热的牛奶，掌心贴着杯壁，暖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口。
这世上，除了乔乔，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体贴地照顾她的胃。
“谢谢沈律师。”许知夏真心实意地扬起一个浅笑。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气氛融洽得像一幅画。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入了刚从电梯走出来的陆司宴眼中。
男人脚步猛地顿住。
他一身纯黑的高定西装，单手插兜，原本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死死地钉在那个笑容明媚的沈周身上。
随后，那如同刀锋般的视线，横移到了许知夏手里的那杯牛奶上。
呵……
平时在他面前低眉顺眼、像只受惊鹌鹑一样的女人，竟然会笑？
还对着刚来的男律师笑得这么甜？！
没想到别人随手递的一杯破牛奶，就能让她当个宝贝似的捧着！
陆司宴周身的气压骤然暴跌，冰冷的寒气以他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呈放射状蔓延。
路过的前台时，前台小姑娘直接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连那句卡在嗓子眼里的“陆律早”都没敢发声，低着头把咖啡往吧台里推了推。
沈周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转过头，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陆律早。”
陆司宴眉头微挑，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他深黑的双眸如利刃般在沈周脸上刮过，目光越过沈周，直挺挺地落在许知夏那张惊愕的脸上。
“上班时间，是用来让你们社交的吗？”
男人嗓音冷厉如淬了冰碴，猛地甩下这句话。
随后迈开修长笔直的双腿，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
砰！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重重摔上。
震得整个大厅的玻璃隔板都嗡嗡作响。
许知夏捧着牛奶杯，满头雾水。
这活阎王大清早又犯什么病？难道出门被车门夹了脑袋？
“许律师，陆律他平时……都这么有压迫感吗？”沈周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习惯就好，我们赶紧干活吧。”许知夏推了下眼镜，低头赶紧喝了口牛奶压惊。
总裁办公室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陆司宴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粗粝的手指一把扯松了颈间的真丝领带。
心底的那股无名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专属领地，突然被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狼崽子踩了一脚。
“陈川！”
他按下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冷得能杀人。
半分钟不到。
陈川拿着文件夹，神色匆匆地推门而入。
“陆律。”
陆司宴转过身，将高大的身躯扔进真皮转椅里，双腿交叠。
“排查有结果了没？”
陈川立刻将手里的文件双手递上，神色凝重。
“极光数据那边，已经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排查了江城所有具备高级入侵能力的网络黑客IP。结果出来了。”
陆司宴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阳穴：“直说。”
“对方使用的清理手段极其罕见，根本不是国内常规黑客的技术流派。”
陈川翻开报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追踪路径。
“极光的首席技术官亲自核对过，技术特征指向了一个国际顶级黑客。”
“代号，Ghost。”
陆司宴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狭长的双眸豁然睁开。
“Ghost在哪？”
“目前只能确定，人不在国内。”陈川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IP跳板路线极为复杂，涉及了十多个国家的顶级服务器，这是一场跨国的远程高权限技术支援。”
不在国内？
陆司宴眼底闪过一抹暗光。
这意味着，那晚在卡尔顿酒店清除监控的女人，不仅手段狠辣，更拥有深厚的海外背景和国际级黑客的极高权限人脉。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许知夏那张苍白、木讷、戴着土鳖黑框眼镜的脸。
孤儿院出身。
大学四年靠打三份工赚学费。
拿到三万块的首笔提成，能高兴得偷偷在工位上笑。
这样一个身家清白、甚至透着点穷酸气的底层女孩，怎么可能有门路指使国际顶级黑客“Ghost”？
退一万步讲，哪怕她真的就是那天晚上把他压在身下的那只小野猫。
她连请对方出手的劳务费都掏不起！
“看来，我们前面查的方向错了，手链就不要查了。"
陆司宴长长地吐出一口浑浊之气。
那个荒诞不经的猜想，在绝对的证据面前，彻彻底底地被粉碎。
不是她。
陈川想到老板让他查许律师的资料和私人行程，又看看老板瞬息万变的脸色，内心惊骇无比。
老板竟然怀疑过那个唯唯诺诺的许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