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办公室内,实木大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陆司宴把许知夏的背景资料甩在桌上。
四年的大学履历挑不出一点错,简直干净得像张白纸。
但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全是刚才这女人三言两语把林娜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从容。
甚至,还有梦里在床上那个放肆狂妄的身影。
他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陈川,通知许知夏,让她今晚留下来来加班,带上中泰完整方案来我办公室,汇报此案的后续进度。”
挂断电话。男人的眼底翻涌起深沉的探究。
若她真是那只小狐狸,他总会揪出她的尾巴。
办公大厅里。
“加班?总裁室?”许知夏挂断陈川的电话,只觉天灵盖在突突直跳。
她咬紧后槽牙,心里狠狠地在那个万恶的资本家脸上扇了几十个巴掌。
这活阎王是不是有大病?没事老盯着她一个可怜的新员工薅什么羊毛!
她下意识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深吸口气。
为了那十万块,为了崽崽未来的奶粉钱,她忍!
从包里翻出刚买的薄荷香膏,沁凉的香味直冲鼻腔,勉强压住那股翻腾的酸意。
她把香膏紧紧捏在手心,理了理老土宽大的工作服,再次换上那副唯唯诺诺的木讷表情。
晚上七点整。
公共办公区工作人员基本都下班了,许知夏抱着中泰的资料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
许知夏推门而入,那股极具侵略性的清冽松木香扑面而来。
胃里条件反射般一阵痉挛,酸水直顶喉咙。
她不动声色地握紧拳头掩在鼻尖,借着推黑框眼镜的动作,猛吸了一大口薄荷香膏。
沁凉的薄荷味犹如一剂猛药,堪堪将恶心感镇压下去。
“陆律。”她垂下眼皮,把文件放在桌上,“中泰案后续流程已经拟好。”
陆司宴靠在黑色真皮转椅上,连文件都没翻。
修长的手指敲着实木桌面,哒哒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分外清晰。
“许律师。”他嗓音冷沉,一开口就是地狱难度。
“如果盈定律所改变策略,绕过开曼群岛,直接利用《海牙公约》申请异地执行中泰的国内总账,你准备的那个方案就成了废纸。”
“这……”许知夏故意顿住,装出一副被问懵的慌乱。
陆司宴漆黑的眼眸死死锁定她的脸,不放过一丝微表情。
他紧跟着抛出第二个炸弹。
“不仅如此,国内总账一旦被查,税务风险连带引爆,三千万违约金拿不到不说,公司还会因为五千万漏税被彻底套牢。”
“现在,这方案你打算怎么改?”
压迫感铺天盖地。
这是极其少见的连环陷阱,换作一般资深律师听到这儿早冒冷汗了。
许知夏额角的确冒汗了,不过那是薄荷香膏太辣,加上死忍着不吐给憋出来的。
为了十万块的提成,退缩是不可能退缩的!
她放下遮掩鼻子的手,腰背不由自主地挺直。
“陆律的假设很极端,但也确实存在。”
许知夏清丽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没有半丝卡壳。
“如果盈定走《海牙公约》,我们将直接启动反制。”
“国内总账属于法人独立财产,中泰在开曼的分公司是有限责任制。”
她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如刀。
“我们只需要提前三小时,在国内法院申请‘主体切割保全’,把开曼公司的债务和国内总公司剥离。”
“不仅税务查不到国内,甚至能反诉对方滥用诉讼权利,要求赔偿名誉损失。”
逻辑完美闭环,堪称绝地反杀的教科书级操作!
空气安静了足足五秒。
陆司宴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穿着宽大工作西装的女人。
厚重的黑框眼镜,根本遮不住她眼底刚才爆发的锐气。
这一刻的大杀四方,没有任何弄虚作假。
“说得好。”陆司宴突然撑起桌沿站起身。
高挺的身形投下的阴影,瞬间将许知夏笼罩。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径直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大有促膝长谈的架势。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那股浓烈的松木香彻底失去了阻隔,直灌向许知夏的呼吸道。
呕……!
许知夏胃部猛烈抽搐,眼尾瞬间逼出一抹憋屈的微红。
她死忍着想吐的冲动,右拳暗暗攥紧,把薄荷香膏抵在鼻尖下方,大口大口吸着冷气。
陆司宴看着她浑身紧绷、强撑的模样,心底的探究欲如星火燎原。
他破天荒地点了点头,冷硬的嗓音透着明显的赞赏:
“中泰案交给你,没问题。”
“谢谢陆律。”许知夏如蒙大赦。
这破地方不能待了,再待下去她绝对会当场吐在这几十万的高定地毯上!
她慌乱地抱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就要走。
起步太猛,孕早期的供血不足加上精神高度紧绷,让她眼前一黑。
起步的瞬间,眼前突然一黑,双腿发软,竟不受控制地直直朝陆司宴的身上栽去。
“小心!”
陆司宴反应极快。
他豁然起身,宽大的双臂本能地探出,一把将她整个人稳稳接住,紧紧抱进怀里。
那隐藏在宽大西装下纤细得惊人的身段,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入他宽阔坚硬的胸膛。
身体紧紧贴合的那一瞬。
嗡……!
像是有电流从掌心直窜大脑皮层!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致命悸动。
这种让人疯狂失控的熟悉触感,跟梦境中那具娇软的身躯,还有卡尔顿酒店那个荒唐的夜晚,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怎么可能!
陆司宴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触碰到了什么禁忌,猛地松开了手。
失去支撑,许知夏踉跄了两步,双手死死撑住办公桌边缘才稳住身形。
“抱歉陆律!”许知夏白着一张脸,大口喘息,“我起猛了,低血糖犯了!”
趁着这男人还没回过神,她抓起文件,头都不敢回,“我先下班了!”
拉开大门,落荒而逃。
整个总裁办公室死一般寂静。
陆司宴以一种僵硬的姿态站在原地。他缓缓抬起那双发烫的双手。
视线死死盯着空荡的掌心,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蜷缩。
那种深入骨髓的契合感,那种能轻易摧毁他所有防线的致命吸引力。
“那晚的女人……会是你吗?”他咬紧牙关,眸底翻涌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