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苏芙蕖离开,宫人将凤仪宫正殿门关上,密不透风,让夜色更沉。
殿内陷入死寂,唯有几盏烛火不知死活的随意摇曳。
秦燊看着秦昭霖的眸色很沉,幽深晦暗又夹着一些秦昭霖根本看不懂的神色。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你想怎么处置我都随意,只是你若想教训我,那大可不必开口。”
“你没资格教训我。”秦昭霖眼神阴鸷,语气桀骜。
这是他第一次对‘父皇’不恭敬,或许也是此生唯一一次,他不是在破罐子破摔,他是在做回自己!
他不要再做父皇阴影下卑躬屈膝的奴隶,他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独立的人!
秦燊眉头微不可察一皱,又恢复如初,他径直上前走到苏芙蕖方才坐的那把太师椅上落座,姿态闲适自然又带着独属于帝王的矜贵和傲慢。
他抬眸看着秦昭霖,仰视却带着睥睨的味道。
“你以为你这么说,能引起朕的情绪波动?”
秦昭霖的视线随着秦燊而动,直到秦燊坐下,他看到秦燊眼底的轻视,手不自觉攥紧。
当他听到秦燊不咸不淡的反问时,心口一滞,有一处柔软像是被狠狠一撞,霎时间鲜血淋漓。
脸色瞬间苍白。
秦燊继续道:“你确实很有本事,能毁了朕精心教养长大的儿子,毁了朕倾注二十年心血的父子之情,但是这并不代表朕要和你一起发疯。”
地狱里的恶鬼总喜欢将人逼疯,或是将神拉下神坛,看到对方也变得面目可憎,恶鬼的心中才会好受一些,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安慰自己:“看嘛,大家都一样。”
秦昭霖牙关紧咬,呼吸再次急促。
他想质问秦燊,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的将错误单方面的归结于他?!
凭什么能这么平静?!
凭什么能这么讽刺他?!
难道秦燊就没错吗?
如果秦燊当时不睡他的女人,不非要纳苏芙蕖入后宫,不非要和他抢女人,会发生现在的一切吗?根本不会!
好处全被秦燊拿了,这个好人秦燊还要当!卑鄙无耻!
苏芙蕖也是个睁眼瞎!竟然真的抛弃他们多年感情,变心爱上秦燊。
还给秦燊生孩子,生一个还不够,还要生,真是背信弃义之徒!!
他们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秦昭霖满腔怒火和无尽怨言与咒骂,最后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隐秘于心间,化作滔天的恨,难发只言片语。
他知道,许多话说出来根本没有意义,也不会得到回应,得到利益的人从来不会说自己有错,秦燊也不会认为自己有错,再说下去,只会显得他可笑。
秦昭霖看着秦燊的眼神中染上讥讽,阴阳怪气道:“那你和我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看看你精心制作的傀儡,还能不能复原?”
秦燊轻轻转动玉扳指的手一顿,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失望和无趣。
他起身径直朝外走去,说道:“用尖刺武装自己以免受伤,也是一种没能力处理问题的表现。”
“你既然已经破罐子破摔,朕也没什么好说。”
“指望一个连报仇都只敢对孩子下手的懦夫,挺直脊背成长起来,确实是朕的错。”
秦昭霖实在是太让他失望,从前还有几分仁德与豁达,现在只剩下阴鸷和诡计。
穷途末路已经重伤的恶狼,碰到谁都要咬一口。
秦燊的手覆上厚重的殿门,刚要拉开,秦昭霖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不是懦夫!我是在用你教我的,兵不厌诈!”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是小时候你教我的!”
“若是从前,你会夸我长大了,现在你却说我没能力,乃是一个懦夫。”
“不是我变了,是你的心偏了!”
“你一直希望我长大,希望我能独当一面成为一个男人,可是你抢走一个男人心爱的女人时,你有没有拿我当男人看?”
“你有没有想到,任何一个真正的男人,都不能忍受心爱之人被人抢走!”
“如果我能忍下你和苏芙蕖的联合背叛,还卑躬屈膝的乞求父爱,祝福你们百年好合,那我才是真正的懦夫!”
秦昭霖的语气歇斯底里,脸上挂着讥讽至极的笑,身体像溺水的鱼大口大口的呼吸,又有些摇摇欲坠,整个人显得扭曲又疯狂。
秦燊转头看着他,面上没有一丝心疼或是其他情绪,只有冷漠。
“关于芙蕖的问题,朕从前已经说过多次,并不是朕要抢你的,而是你要抢朕的。”
“你口口声声与芙蕖有多年感情,深爱至极,那你当年若是娶她,那日该成婚的合该是你们,而不是我与芙蕖阴差阳错在一起。”
“既然我们在一起了,那就是我的女人。”
“朕怎么可能把与朕有肌肤之亲的女人给你?”
关于男人和女人的问题上,秦燊认同秦昭霖,但凡是个男人,就不能把自己的女人让出去,也不可能任由别的男人来争抢,这是原则和底线问题。
但问题是,秦昭霖背叛苏芙蕖在先,苏家也已经为芙蕖另择夫婿,他们的故事早就夭折在秦昭霖选陶明珠那日了!
现在是他与芙蕖的故事!
对于此事,秦燊内心也升起无力感,当年若不是他因为一时心软,让芙蕖入东宫学习礼仪,也不会让秦昭霖还心存妄想,也不会出现后面那些事。
可是事后他也积极弥补,是秦昭霖不肯接受。
秦燊只能说,这一笔烂账里,谁都有错,无法比较谁错的更深。
秦昭霖听到秦燊的话后就开始笑,越笑声音越大,笑得他眼底隐隐浮出眼泪。
“父皇,你曾经不是教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么?怎么你现在反而抓着我的过错不肯放手呢?”
“当年我是选错了,我知道了!事后我百般承认过错误,想要弥补,只要能让芙蕖回到我身边,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是你不肯放手,非要和我抢啊!”
“你那时候又不爱芙蕖,你为什么就非要抢!”
“民间还有互相赠妾呢,你若真有你口中说的那么爱我,你为什么不把芙蕖还给我?!我都说我不在意你们之间的关系了!”
秦燊脸色渐渐阴沉,眼里再次显出明晃晃的厌恶。
“那你考虑过芙蕖的感受么?
你选陶明珠以后,苏家人都开始为芙蕖择婿了。
她与我发生关系后,又要自尽又要去当尼姑,纵然如此,她都不想嫁给你,你还在那想当然的选择芙蕖呢?
她也是好人家的姑娘,重臣之女,与你一样在宫中受教长大。
你凭什么拿芙蕖当个玩意儿似的,说赠妾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