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冬根本不认识禹玦州,更没见过。
她决定嫁给禹玦州,只是因为禹玦州是陛下看中的人。
娘娘曾经对她说:“日后我一定会给你指一门好婚事,你不必如我这般算计。”
“你过平常百姓的日子,不喜欢可以和离,我就是你的支柱。”
“……”
娘娘待她不薄,不提从小到大的日常待遇已经比一般贴身婢女要好得多的多,也不提亲人在苏府都有头有脸,只说婚事。
娘娘的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被太子负心后,为求自保只能入宫,百般算计,历经艰险,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来之不易。
可就算如此,娘娘也没有想利用她们去笼络人,更没有强硬的要求她们在身边陪伴或是出宫做什么,娘娘只希望她们能过得开心自在。
娘娘愿意做她们的后路,但是娘娘却没有后路。
古有豫让刺赵襄子,诸葛亮鞠躬尽瘁,士为知己者死,为报恩而奉献一生,这是天理伦常。
几年前的期冬不敢赌、不敢豁出去,她害怕这种算计来算计去的生活。
但是二十岁的期冬已经不怕了。
她愿意付出她的一切,只为有一日或许可以报答主子的恩情。
期冬心知肚明,她留在宫中固然可以好好照顾娘娘、照顾嘉华公主,可若是如此,她的价值便止步于此。
伺候人的活做的再好,也只有伺候人的价值,仅此而已。
而娘娘真的缺人伺候吗?根本不缺。
哪怕她是知道一些机密要闻,能与娘娘配合得当,她也并非不可替代。
期冬能想到的所有她能做的事情里,只有嫁人,可以让她的价值再升一级。
她若选武将,日后苏太师府如果有落败那一日,麾下将士必然一同受打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所以武将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而文臣完全不一样,日后就算是苏太师府有一日衰败,陛下至少不会打压自己信重扶持的臣子。
臣子就算待她不好,虐她百遍,只要人活着,就有一线生机,她未尝没有报恩的机会。
至于选择禹玦州,原因很简单,他为人出色又没家世,比那些世家子弟眼光低些,又比那些庸碌之辈更有前途些。
之所以不选择其他三人,那三人虽同样出色,但功绩不够亮眼。
她既然要选,要赌,那就要选那个看起来最有用的,有用到就算陛下有朝一日想连坐都舍不得连坐的程度。
唯有如此,她才有可能成为娘娘的后路或是支柱之一。
希望禹玦州不要是个浪得虚名之辈,让她失望。
期冬不将这些事情告诉秋雪,是怕秋雪跟她学,一起豁出去博那个前途未知的路。
秋雪这些年确实成熟许多,但骨子里还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心机也不深,想法还偏向单纯,若是因她之故嫁到文官家里,备受委屈和磋磨,那让她情何以堪。
所以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险境就让她一个人来趟吧。
……
嘉华的两周岁生辰宴办的很热闹,整个皇亲宗室的人除了实在是病重、身体不方便的以外,能到场的都到场了。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秦昭霖。
三天前秦昭霖就称病说身体不适,连早朝都不参加了,更何况是嘉华的生辰宴。
席间所有人也都默契的没有人提起秦昭霖。
一派祥和气氛。
梁奶娘和崔奶娘一起提前赶在嘉华生辰前一日回宫了。
苏芙蕖说不必如此,让她们回去呆够一个月再回来就可以。
两位奶娘都拒绝,直说家里一切都很妥当,孩子也有人照顾,不必她们再操心。
苏芙蕖又让人赏了一人三十两,便作罢。
嘉华生辰宴会后,苏夫人被留在宫中小住两日,苏芙蕖又搬回凤仪宫。
说是搬回凤仪宫,其实就是人回去就行,现在凤仪宫和御书房的东西全都是齐备的,想住哪里都行,根本不必搬来搬去。
期冬和秋雪私下里都说出自己的打算。
“你想自梳做嬷嬷倒是可以,但若是如此,你这一生也要与我一样永远留在宫中了。”苏芙蕖坐在榻上说道。
“你若不想嫁人,到了二十三出宫,帮我管着宫外的产业,一样与你亲人团圆,活得自在。”
“以后想后悔,还有个余地。”
苏夫人坐在一侧,看着秋雪很满意。
虽说她不是个欺压奴仆的性子,也愿意看到忠心伺候自己一场的下人都有个好结果,但是看到如此忠心的丫头,还是满意和欣慰的。
“奴婢知道娘娘是为奴婢好,奴婢感激涕零,但是奴婢还是不想嫁人也不想出宫,只想留在娘娘身边陪伴娘娘。”秋雪说的真心实意。
她自小与娘娘一起长大,说一句越矩的话,她与娘娘比跟亲爹亲娘都要亲。
娘娘在宫中一路走来太不容易,陛下心思多变阴晴不定,谁也不敢保证以后会如何,让她离开娘娘出宫享清福,她怎么也不放心。
宫里的下人,哪怕再好再信得过,可到底是后来的,哪有她们一起长大的情分?
苏芙蕖和苏夫人对视一眼。
“我已经知道你的心意,不过你才二十一,用不着急着自梳,等到二十五六再说也不迟,这几年你再想一想。”苏芙蕖说道。
终身埋在深宫里独身一人,这不是谁都有勇气做到的。
秋雪为人热烈,留在宫中本就受拘束,一辈子若都如此,未尝不是一种折磨。
现在秋雪年纪还小,冲动做决定也是有的,再拖几年不迟。
“是,奴婢多谢娘娘。”
秋雪喜上眉梢,非常高兴,娘娘既然没有一口回绝,那就是可以,至于自梳是早几年还是晚几年,对她来说没区别,只要能陪在娘娘身边就好。
苏芙蕖的视线落到一直沉默的期冬身上,问道:“期冬,你呢?”
期冬跪地磕头行礼,态度端肃认真,秋雪一见,面上的笑意淡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忧心和不解。
“娘娘,奴婢想要嫁给禹玦州。”
这话一落,秋雪震惊看向期冬,嘴张了又合,到底没说话。
苏夫人眉头轻轻蹙起,苏芙蕖面色不变,仍旧温声询问:“为何?”
期冬道:“奴婢自小为奴为婢,对这些读书人心有向往,禹玦州为人出色,又立功颇多,奴婢想搏个富贵的前程,没准十年后还能诰命加身,彻底该换门庭。”
“娘娘为奴婢选的武将,也很出色,但是武将说不好就会上战场或是平乱,奴婢害怕战场上的血腥。”
这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让人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