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霖不耐烦和京子淮纠缠此事。
他在金国这么久,早就看出来京子淮对昭月公主的情意,若不是看在京子淮更忠心的份上,这人早就留不得了。
秦昭霖说道:“你回去吧,做好你该做的,父皇面前你仍旧是头功。”
“你现在前途广阔,女人想要什么样的都有,不必为一个昭月公主失分寸。”
“我们相处多日,孤知晓你的为人,不会多想,可若是回到秦国,你再露出留恋金人之态,父皇不见得会容忍,懂么?”
京子淮面色一变,难堪又带着羞愧,拱手道:“是,臣多谢殿下提点,必当注意自己的言行。”
秦昭霖摆手,京子淮行礼告退。
时温妍全程坐在一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手里还把玩着一个铜制小笼子,笼子里赫然是一只黑色虫子,浑身长着盔甲,又叫不出品种。
“孤已经在密奏上阐明你的功劳,依照父皇的性子,一定会重赏,你还有其他想要的么?孤都会尽力为你完成。”
秦昭霖对待时温妍的态度温和有礼得多,眉眼间带着舒缓的笑意,温润无比,只是配上他苍白的脸,显得像地狱里爬出来装成人形的鬼。
此次他们能不动一兵一卒就灭了金国皇室,头功是时温妍的。
时温妍的蛊虫,神鬼莫测,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比百万雄兵还要勇猛、狠辣。
秦昭霖这近一年的时间里,与金国周旋,俨然是沆瀣一气的模样,步步换取金国信任,摸清金国内部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势力。
时温妍负责制作蛊虫,而他则是负责慢慢的想尽一切办法,找机会下毒。
其中也有几次差点被发现,金国也有专门的人才,幸而他在下毒前早就留好后路,且起初下毒的目标又相对地位比较低微,应付了过去。
这让他更加谨慎,不敢轻易下手。
时温妍因此闭关,炼制更加凶猛的蛊虫。
日子过着,终于,让秦昭霖找到一个可以一举毒翻金国皇室和重臣的机会。
他提前将计划写明,八百里加急传给父皇,又让父皇派丰主帅等人秘密前往金国附近。
只等他这边一动手,若是成功,边界处自然有人接应丰主帅众人,可以以迅雷之势占领金国。
若是失败…秦昭霖想过,自己大概不一定有命活,但金国势必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丰主帅也会强攻。
这是下下策。
幸而,天命眷顾,一举成功。
早在昭月公主第一年来秦国,百般挑拨他和父皇之间的关系时,他就将一切告诉了父皇。
那是他和父皇最后一次去皇陵祭拜母后之时…他将一切和盘托出。
秦昭霖也想过,要不要瞒着父皇,借金国的势力,真的…逼宫谋反。
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被他否决了。
昭月公主为人鲁莽,野心却大,又是他国人,包藏祸心,与昭月公主合作不亚于引狼入室。
况且昭月公主会不会再背叛他,与父皇投诚,只为引起秦国内斗,这也是未知数。
再加上昭月公主实在是太无脑,许多事情自以为做的神鬼不知,其实连他都能摸得清底细,父皇又岂会不知呢?
他若真与昭月公主合作,哪怕父皇暂时不知道,天长日久也一定会暴露。
这绝对不是一步好棋。
反而与父皇一起,吞并金国,这才是稳固地位的办法。
紧接着,这场谋划多年的吞并计划,正式开始。
昭月公主试图挑拨他们的父子关系,还把算盘打到芙蕖身上,他也想过将芙蕖拉进来,这场戏能唱的更加天衣无缝,他也有更多机会可以接近芙蕖。
但是父皇不肯让芙蕖参与政务,便只能作罢。
一阵寒风吹进,裹着冰雪,钻进秦昭霖的后颈,激得他身体微微颤抖,思绪回笼。
秦昭霖没有得到时温妍的回答,看向时温妍,发现她也在出神。
他眉头微皱,又压下,提高声音问道:“怎么了?你有心事?”
时温妍回过神,摇头:“没有。”
“我只想快点回秦国。”
秦昭霖点头:“等父皇的回信,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放心,届时孤不会亏待你。”
……
腊月中旬。
秦昭霖等人终于和丰主帅等人汇合在金国皇宫。
如今这才算是真真正正的灭了金国。
秦昭霖和丰主帅分别写了一封捷报,放在八百里加急的书信里,光明正大的传回秦国。
秦燊的一封捷报圣旨在年节下发,举国震惊。
待他们知道事情始末后,皆是惊叹无比,纷纷称赞着天子的雄韬伟略和太子的英勇无双。
秦燊和秦昭霖的父子之情以及同盟共进的功绩,俨然成为一段佳话,风靡全国。
正月初二。
苏芙蕖坐在凤仪宫的内殿里品茶,苏夫人坐在一旁的榻上,面色沉沉。
正月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苏芙蕖照例想要回苏家,提前和秦燊说过。
但是秦燊因为灭金之事,多了许多要处理的政务,没办法陪同,又实在不放心苏芙蕖自己回去,干脆大笔一挥,让苏家老少都进宫呆两日。
苏修竹早就已经远赴新地,苏太师和苏松柏常伴秦燊两侧,用膳时则会来凤仪宫用膳。
王训慈带着孩子们在凤仪宫东偏殿陪嘉华玩。
苏玉茗和苏青棠也得到恩典,一起带孩子入宫,此刻都在东偏殿,看着孩子们玩成一团,又各守规矩,场面其乐融融。
嘉华不怕生,从未见过这么多生人还有年龄差不多大小的伙伴,玩的很开心。
东偏殿不时响起笑声。
唯有正殿内里,一片沉默。
苏夫人一口饮下第三盏茶,内心还是不能平静。
檀香袅袅。
许久。
在苏芙蕖第五次给苏夫人添茶时,苏夫人握住苏芙蕖的手,声音极低。
“雪儿,如今太子风头正盛,又立下不世功勋,地位更稳,你可有打算?”
苏夫人柳眉紧蹙,眼里都是担忧。
他们与秦昭霖已经是难解的旧怨,苏家有军功在身,秦昭霖就算日后有登基那天,轻易也不敢将他们如何。
他们还能再周旋几年,再寻后路。
可雪儿在宫中,境遇太过危险。
苏芙蕖反握住母亲的手,唇角浅浅一笑:“母亲不必为我忧心,我心中有数。”
她入宫多年,一直没有正儿八经的对付过秦昭霖。
从前是因为秦燊对秦昭霖的感情太深,不能随意动手。
后来是因为秦昭霖和秦燊的密谋,她不能动手,她想要参与金国之事,又因为怀孕,秦燊不让她参与。
那时她便对今日有所准备。
秦燊对金国势在必得,秦昭霖为其效力,有这一天,实属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