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
苏芙蕖回到御书房。
御书房内外的宫人都被暂时遣出,只有个别亲信回到宫人房里窝着,随时等候吩咐。
一路上一个人没有。
苏芙蕖看一眼西偏殿,枝头上立着的毛毛见此说道:“雪儿别担心,嘉华在睡午觉呢,期冬和奶娘在。”
“苏太师已经出宫回太师府了…”毛毛将御书房内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信息很少,约等于没有,只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御书房内全程很平静。
秦燊没有暴怒,苏太师也没有涕泗横流的表忠心,一切安静的宛若叙家常。
直到苏太师走时都没有任何风波,苏太师的神色一如往常。
秦燊不喜欢鸟,苏芙蕖不在,毛毛它们不敢露面怕被赶出去,万一触霉头真派人把它们射死,就更糟糕了。
所以它们只能远远的躲在一边廊下干着急,什么也听不清。
它们试图派出灿灿去偷听,结果灿灿刚出现就被发现了。
秦燊直接命人将灿灿关起来,半个月都不许出来。
它们只好透过窗户、隔着笼子,无言相望。
自从秦燊把东偏殿改为苏芙蕖的书房后,灿灿便被挪到后殿一处厢房养着。
冬日里烧着足量的炭火和宫人住一起,夏日便回到厢房独居,大多时候到处胡乱的飞,厢房的窗户便整个夏天很少有关得时候。
但就算如此,后殿厢房也离御书房太远,纵使灿灿耳力过鸟,也无法穿过遥远的距离,听到已经将门窗都关死的御书房的低声交谈。
苏芙蕖面色如常,没有给毛毛一个眼神,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入御书房内。
幽暗处一双眸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悄悄将打开一条细缝的机关关掉,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更没有发出一点异响。
正是暗夜。
他藏在暗卫的机关里悄悄监视着乾清宫里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异常。
很奇怪,为什么陛下要让他盯着宸皇贵妃和一只鸟。
还让他务必仔细盯着宸皇贵妃和一只鸟有没有互动,甚至连一个眼神都算。
到底是怎么回事。
暗夜想半天也没有想明白,最后只好不想了。
总之陛下怎么吩咐,他怎么做就没错。
暗夜悄悄顺着机关不时挪动位置,暗处还有两个暗卫在跟着几个鸟群,看它们到底要去哪里,有没有规律可循。
这个任务对暗卫来讲是一个极大的挑战,因为所有的鸟,只要品种一样,那么在他们看来几乎都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经常会跟错对象,或者追着追着发现鸟不见了,又或者突然发现,怎么不是一个品种了…
幸而陛下只是让他们留意,并不曾强求,不然他们恐怕晚上睡觉都要学习如何辨别鸟类。
御书房内殿。
苏芙蕖进门时,秦燊正在处理政务。
他抬头看苏芙蕖一眼,面上看不出喜怒,语气如常道:“坐吧,等我一会儿。”
苏芙蕖依言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桌子上有一局残棋,她无声落子。
一时间御书房内只有秦燊不时翻阅奏折和苏芙蕖落子发出的轻微、细碎声响。
若是从前这一幕温馨舒缓至极,如今却只觉得一股诡异的气氛压抑又疏离。
半晌。
秦燊换奏折的间隙,不经意抬眸看一眼苏芙蕖,发现她全心全意沉浸在眼前的棋局里,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看他,他们宛若两个世界。
他要再拿起新奏折的手一顿,又紧,最后放下,无声的幽幽叹一口气,面露无奈。
秦燊起身径直走到苏芙蕖棋局旁,坐到对侧,看着她下棋。
结果芙蕖对他的到来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或者说,可能压根都没注意到他过来。
秦燊心中那丝不愉更浓。
“欸,别动我的棋啊。”
苏芙蕖的注意力本是在棋局上,棋局突然被一只手侵入,那只手骨节修长,长得算是赏心悦目,可惜行为让人讨厌。
竟然将她的棋面都毁了!
苏芙蕖第一时间就想制止,但没来得及,只能发出一声喝止,可惜话落,棋局已乱,根本没有下的必要了。
她抬眸看秦燊,眼底带上不悦,忽视秦燊灼灼看着她的眸子。
“你不尊重我的成果,我不和你说了。”
苏芙蕖说罢起身就要走,刚起身却被秦燊搂住腰肢带进怀里,一起重新坐回椅子上。
秦燊搂抱的很紧,肌肤相贴,不容拒绝。
“我是没有尊重你的棋局,这是我的不对。”
“但是你尊重我了吗?我坐在你面前,你视我于无物。”
秦燊语气低沉,语调一如往昔,威严又高傲,像是帝王习惯性的威压和高高在上,但是话语中的内容却十分割裂,让苏芙蕖听出强作镇定的别扭。
“……”苏芙蕖没说话。
空气一时安静,秦燊的话落在地上,没有个回响。
秦燊心里的积郁更深。
他真想把苏芙蕖的嘴掰开,必须做到有问有答!
许久。
压抑的气氛更加紧绷,又渐渐松弛。
秦燊禁锢着苏芙蕖的动作放轻,转为温柔,再稍使力道,像是要将苏芙蕖揉进骨子里。
他低头在苏芙蕖的发顶和额头上吻了吻,苏芙蕖身上独有的幽香味钻进鼻子里,熟悉的味道和久抱触手可及的芙蕖,都让他渐渐平静。
“这副棋局是我在一本棋谱上看到的,本是残棋,在我刚登基那几年偶然发现,想了种解法,晚点我让苏常德把我改后的棋谱给你找出来。”
“那是你解的,又不是我,现在棋局已乱,若再来一遍,我不一定记得当时的每一步,况且心境不一样了,棋局一样又有什么用。”
这话说出来未免有耍无赖故意刁难的成分,且不说棋局刚开不久,只说凭借着苏芙蕖的记忆,怎么会不记得自己的棋路。
不过,心境确实是影响下棋的一种因素。
“那你那时候心情如何?”
“不好。”
“为何不好?”
苏芙蕖闻言,一直生气不肯看秦燊的眼睛,终于又落回到秦燊的脸上,只是仍旧不肯说话。
秦燊耐心问着:“那你现在心情如何?”
“更不好了。”
秦燊:“……”
少许。
“如何能让你心情好些呢?”
苏芙蕖静静地看着秦燊,沉默许久。
就在秦燊以为苏芙蕖不会说话,想要再说些什么时,苏芙蕖道:
“陛下把我玩弄在股掌之间,是不是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