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盘腿坐在院子里,面朝东方,闭上眼睛,缓缓吸气、呼气。师父教他的吐纳法叫做“小周天”,气息从丹田起,经会阴,沿脊柱上行,过玉枕,到百会,然后经印堂、膻中,回丹田。一个周天大概需要半炷香的时间。他做了九个周天,感觉胸口那股郁结的气息散了一些。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客栈老板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馒头,一边嚼一边看着他。

    “你练的是哪家的功夫?”

    李青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练的功夫没有名字,是师父根据他身体的情况自己琢磨出来的,既不刚猛也不阴柔,没有什么特别的招式,就是一些最基本的发力技巧和呼吸法门。

    “没名字。”李青说。

    老板“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他把馒头咽下去,说:“今天你去街上帮我买点东西。我给你钱,你能把账算清楚就行。”

    李青点了点头。

    老板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一些铜板。他把铜板倒在柜台上,数了三十文出来,推给李青。

    “买两斤盐,一斤醋,一斤酱油,再买一把葱。盐去王婆的杂货铺买,醋和酱油去李记酱园,葱在街头赵老头那里拿,他家的葱新鲜。剩下的钱,你自己留几文,算是今天的工钱。”

    李青把三十文钱收好,问了一句:“这些东西分别多少钱?你给我个数,我算算还剩多少。”

    老板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意外他会这么问。一般人拿了钱就去了,谁会先问单价?

    “盐一斤五文,醋一斤三文,酱油一斤四文,葱一文一把。一共是五加三加四加一,十三文。你花十三文,剩十七文,你自己留五文,回来给我十二文。”

    李青在心里算了一遍,跟老板说的一样。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客栈。

    镇子叫石碑镇,因为入口那块石碑而得名。李青昨晚进来的时候没仔细看,今天白天走在街上,才看清这个镇子的全貌。街道不宽,两边是各种店铺——铁匠铺、杂货铺、布庄、药铺、茶馆、酒楼、当铺、棺材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街上的人比昨晚多了很多,有挑担子卖菜的,有赶着驴车拉货的,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李青注意到一个细节——这里的每一个人,腰上都挂着东西。有的是剑,有的是刀,有的是短匕,有的是一个不知道什么用途的铁牌。连那个卖菜的老太太,腰间都别着一根半尺长的铁签子,像一根加粗了的织毛衣针。

    他走进王婆的杂货铺。王婆是个六十来岁的妇人,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两只眼睛却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称东西,上下打量,估个价。

    “买什么?”

    “两斤盐。”

    王婆从一个大缸里舀出盐来,用牛皮纸包了两包,放在柜台上。李青拿出五文钱递过去,王婆接过来数了数,扔进钱匣子里。

    “外乡人?”王婆问。

    “嗯。”

    “从哪来?”

    李青想了想,说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很远的地方。”

    王婆没有再问。她在李青身上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不愿意说真话的气味。这种气味在石碑镇上很常见,因为这地方虽然偏僻,但来来往往的人多,有逃难的,有避仇的,有路过的,有专门来这深山老林里找什么东西的。大家都不会说真话,所以谁也别问谁。

    李青出了杂货铺,去李记酱园买了醋和酱油,又去街头赵老头那里拿了一把葱。赵老头是个瘦高的老头,背有点驼,手指头被烟熏得发黄。他拿葱的时候多看了李青的左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