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嚼…照这么打下去…嚼嚼…重云这小子…铁定没戏啊。”
擂台的观礼席上,法玛斯惬意地倚着栏杆,手里捧着一大包刚买的酥脆果干,一边津津有味地大嚼特嚼,一边对着下方擂台上的战况含糊不清地点评着。
而在他旁边,派蒙更是忙得不亦乐乎,小家伙右手高高举着一串裹着晶亮糖衣的山楂葫芦,左手则紧紧抓着一个被咬掉大半、露出诱人馅料的摩拉肉饼。
派蒙的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像只贪食的松鼠,努力咀嚼着,听到法玛斯的话,只能拼命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模糊的认同声:
“唔唔…嗯嗯…当…唔唔然……”
这两人,一个嚼得嘎嘣脆响,一个塞得口齿不清,发出的声音混在一起,简直像某种加密的异界语言。
旁边若有其他人的话,恐怕连一个字都分辨不清,但这俩活宝偏偏能咕咕嘎嘎地交流得异常顺畅,甚至还能就战况进行深入讨论。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旅行者忍不住扶额,一脸没眼看的无奈神情。
更让旅行者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的是,尽管这两人发出的全是意义不明的音节,她居然还能神奇地理解他们想表达什么。
这份诡异的默契……
旅行者在心底默默叹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果然有些东西,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时间与隔阂也难以磨灭。
至于法玛斯那段重云打不过的点评,听得旅行者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翻白眼。
废话!
这纯属是法玛斯嘴里塞满了东西还硬要找点话说的典型,就算…退一万步讲,重云真的如有神助,奇迹般地打破了钟离坚不可摧的玉璋护盾。
那又怎样?
难道打破了护盾,重云就能战胜那位立于尘世顶点的武神了吗?
这个念头瞬间勾起了旅行者脑海中一段无比清晰的记忆,彼时的她被冬风守护特瓦林载着,冲破云层,直抵高天之上时,所窥见的令天地失色的战场。
尤其是钟离那双在激战中骤然睁开,如同两颗浓缩了亘古星河的璀璨岩金色眼瞳。
那光芒纯粹浩瀚且威严,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神性光辉,凡人根本无法直视。
或者说,神明之威,本就如狱如渊,岂是凡胎肉眼所能亵渎的?
“唔,嘎吱嘎吱……荧啊。”
法玛斯含糊不清的声音,伴随着零嘴被碾碎的脆响,硬生生挤进了旅行者高度集中的思维边缘。
“你想不想看看重云…嘎吱……把钟离那乌龟壳敲碎了?”
法玛斯一边问着,一边将手里那个带着油渍的零食口袋抖了抖,确认最后一粒残渣也滑入了口中,这才意犹未尽地咂咂嘴,顺手将空袋子揉成一团。
少年的眼眸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兴致勃勃地看向身旁正看得无比专注的金发少女,脸上写满了期待。
“嗯?”
旅行者茫然地抬起头,从她沉浸的世界里被短暂地拽了出来,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对刚才观察到的某个招式衔接的精妙分析,焦距有些涣散地落在法玛斯那张写满跃跃欲试的脸上。
少女刚才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法玛斯身上,甚至没听清对方嘴里塞满东西时咕哝了些什么。
旅行者的左手紧握着一本封面磨损的冒险家手册,右手握着一支炭笔,正飞快地在纸页上记录着什么。
刚才她的目光在激烈交战的钟离与重云之间飞速扫视,捕捉着每一个微小的动作细节、元素力流转的轨迹以及招式衔接的破绽…尽管在钟离身上几乎找不到。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伴随着旅行者偶尔的蹙眉思索。
伟大的冒险家往往都有这样的习惯,他们在旅途中遭遇任何值得记录的新奇事物、强大对手或精妙技艺,都会第一时间将其详细记载下来。
这不仅是为了积累知识,更是为了在未来的险境中多一分把握,此刻的旅行者正全神贯注地履行着这一职责,试图将岩之神那近乎完美的防御姿态,以及重云倾尽全力的冰系方术,尽可能详尽地留存于纸墨之间。
而由于旅行者太过专注了,法玛斯之前那些夹杂着咀嚼音的闲谈,对她而言不过是背景里模糊的噪音。
此刻听到法玛斯似乎在问自己什么,旅行者下意识地且心不在焉地嗯嗯应了两声,视线甚至没有完全从擂台上挪开,炭笔还在本能地勾勒着钟离护盾上流转的岩纹。
就是这两声敷衍的应答,在法玛斯听来,简直是无比明确的肯定答复和热切期待。
“行!瞧好了!”
法玛斯精神一振,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励,他猛地搓了搓手指,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兴奋与顽劣的笑容,目光瞬间牢牢锁定在下方擂台上。
此刻,重云正发动一轮新的猛攻。
少年方士清叱一声,冰元素力在身前急速凝聚,化作三柄寒光凛冽、锋锐无匹的巨型冰刃。
随着剑诀牵引,这三柄冰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呈品字形,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斩向钟离身前看似坚不可摧的玉璋护盾。
冰刃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霜花,声势骇人。
钟离依旧静立原地,双手负后,眼神平静无波。
玉璋护盾温润的光泽流转不息,仿佛亘古磐岩,准备再次将这狂暴的寒冰之力消弭于无形。
就在那为首的一柄最巨大的冰刃的锋尖,即将触及护盾表面那流转玉光的千钧一发之际。
法玛斯那两根蓄势待发的手指,在空气中,极其清脆、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韵律感地…打了一个响指。
“哒!”
声音不大,几乎是立刻被淹没在观众席的喧哗和冰刃破空的尖啸中。
但就在这响指落下的瞬间。
一抹肉眼难以察觉的力量附着在了重云冰刃的锋芒之上。
“咔嚓!”
仿佛最上等琉璃被巨力瞬间碾碎的爆裂,极其突兀地响彻了整个玉京台。
只见钟离周身那流转不息稳如磐石的玉璋护盾,如同被巨锤从内部精准命中,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了整个护盾表面,温润的玉色光芒在裂痕中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哗啦啦啦!!!”
而后便是山崩玉碎,那曾抵御了重云无数次全力轰击,坚不可摧的玉色屏障,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重云那柄冰刃斩落之时轰然解体,炸裂成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岩元素碎片,簌簌落下,又转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擂台之上,一直静如止水的钟离,那古井无波的金色眼瞳,在护盾破碎的刹那,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而刚刚倾尽全力斩出这一剑的重云,脸上的决绝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
少年方士手中的灵刃甚至因为目标的突然消失而失去了着力点,带着巨大的惯性,险险地从钟离身侧劈空,重重砸在擂台的玉石地面上,激起一片冰屑。
整个喧嚣的玉京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观众席上,前一秒还在为重云这惊天一击喝彩的呐喊声,卡在了喉咙里。
那些原本笃定钟离护盾坚不可摧的武者瞳孔骤然放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派蒙更是吓得哇地一声,旅行者手中的炭笔则是在冒险家手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失控痕迹。
荧妹低下头,眼眸盯住擂台上那骤然失去屏障、独自屹立于冰寒风暴中心的钟离,又倏地转向旁边一脸得意表情的法玛斯,脸上那专注记录的神情被无奈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