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泽整个狗身都在发抖。
他哥成了他孙子?
这不是闹嘛!倒反天罡、天打雷劈!这是阴谋吧!妥妥是地下那几只老鬼的阴谋,这是想让他们兄弟相残……哦不,他何德何能能残害他哥,只可能是他哥单方面毒打他!
“哥!兄长!阿兄!!错了……弟弟错了!”燕泽汪汪呜呜狗叫,试图唤醒兄长大人沉睡的手足情。
“这中间有误会!阴谋啊,这一定是地府那些老鬼想离间咱们的阴谋!”
燕扶危垂眸盯着他,喜怒不形于色:“你生出一群祸国殃民的畜生,也是旁人的阴谋?”
燕泽哽住了,这事儿他辩无可辩。
子孙后代是真的废物脓包不争气啊!
燕泽满脸羞惭,狗耳朵都耷拉下去了。
“孤且问你,可是你改了史书上玄昭王的性别,将玄昭灵庙中她原本的神像悉数换为男子?”
燕泽闻言,狗眼瞪大,难以置信道:“楚昭那毒妇的神像被换成了男子?还被改了性别?!”
他觉察出燕扶危眼底的冰冷杀气,燕泽立刻改口:“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那可是玄昭嫂嫂啊!我是傻又不是疯!我敢对她的生平和灵庙下黑手,我不怕死了后兄长你把我挫骨扬灰吗?!!”
燕扶危没说信与不信。
燕泽急的团团转:“真不是我干的!我为什么要干这种蠢事诋毁毒……咳……嫂嫂啊,我又不是不知道大哥你对她的心意,我疯了吗我!”
他是真害怕,没人比他更清楚上辈自家兄长对玄昭王情深到了什么地步。
玄昭王死讯传来的时候,大哥一夜白头,发了疯的渡江,一切与玄昭王的死有关,乃至对玄昭王心怀怨恨的存在被他屠杀了个遍。
大玄朝开国后,他一排众议,为玄昭建灵庙,亲自编史,为玄昭王写生平,恨不得将万世香火都供给玄昭。
世人都知白晟帝勤政,累死于御案前,事实也的确如此。
可燕泽再清楚不过,从玄昭王死的那一刻起,大哥也心死了。他没日没夜的案牍劳形,不过是为了麻痹自己。
不过是为了完成他与玄昭王的承诺。
平定乱世,海晏河清。
他也的确做到了。
“兄长,弟弟敢向天道起誓,绝未擅改史书,毁嫂嫂灵庙,若有半句虚言,罚我堕无间地狱,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燕泽立下毒誓,他是真怕燕扶危不信。
那些事他的的确确没有做过啊!
燕扶危审视了他片刻,幽幽道:“即便不是你所为,也是你那群好儿孙的手笔。”
燕泽狗身一僵,尾巴也耷拉了,羞愧的抬不起狗头。
他是真的无地自容,恨的想把自己那群儿孙的坟全给挖了,把他们一个个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
“你的继任之君乃你的第五子,他的魂魄可在地府?”
燕扶危神色幽暗,当初在昭灵村的时候,村中人曾提到楚昭的灵庙是在明成帝在位末期那几年被改毁的。
燕扶危查过国史,自己这弟弟在位时日极长,但最后那几年病入膏肓,基本都是卧病在床,朝政交由太子打理。
若改史毁庙之事非他所为,那嫌疑人只可能是当时的太子,大玄朝的第三任国君。
燕泽听到这话后却是一愣,愕然道:“怎会是老五继位?我明明是传位给老三的啊!”
燕扶危微蹙眉:“你的太子是第几子?”
“是老三!老大天不假年,才弱冠便死了,老二胎里弱,自小身子不好也承继不了宗庙,老三他是那群孩子里最聪慧的,文治武功都颇有几分兄长你当年的英武,至于老五……”
燕泽深吸一口气:“那孩子虽机灵,但心性不稳,再则他又不是中宫嫡出,文治武功皆不拔尖,又非嫡非长,我怎可能立他为太子!”
燕扶危垂眸不语,“看来如今的大玄国史里尽是春秋笔法。”
他看到的国史内,明成帝膝下共有六子,前头四个儿子都没活过他这个当爹的,皇五子为皇后嫡出,名正言顺继位。
史书错乱,与实际毫无相符。
看来,改史的便是这第三任国君:玄安帝。
燕泽这会儿也是品出味了,气的一个劲狗叫。
好一个逆子!好一个狂悖小儿!他死的时候老三还活的好好的呢!老五那畜生定是杀兄篡位,还改了史书!
没准毁玄昭灵庙的事,也是那小畜生干的!
燕扶危见他气的狗头冒烟,余光忽然瞥向角落。
一直躲边上看热闹的白无常只觉鬼身一凉,魂体先于脑子,噗通跪下:“陛下,小的在~”
“玄安帝的魂魄可在地府?”
白无常抿了抿唇:“这个……大概……不在吧?”
燕扶危眸子微眯:“大概?”
燕泽急声道:“不在不在!我在下头待了好些年,就没见过那群不孝子的鬼影,我还问过那几个阎君,他们还忽悠我说什么那群不孝子早早去投胎了,我当初真是信了他们的鬼!”
白无常不敢打马虎眼了,慌忙道:“白晟帝陛下,这事儿小的真说不清楚,玄昭王她老人家当初吃了三殿阎君后,下面就乱成一锅粥了。”
“不信您问明成帝,玄昭王她老人家大开杀戒那几年,他刚死没多久,这事儿小的真没撒谎。”
燕泽眨了眨狗眼,狗嘴差点掉地上:“当初下面传的沸沸扬扬吃了那三殿阎君的女魔头是那毒……玄昭王?!!”
“好家伙,不愧是玄昭嫂嫂……当人当鬼都这么精彩……”
白无常想翻白眼:现在这个是重点吗!!
燕泽对上燕扶危质疑的视线,用力点头:“兄长,这事儿我能作证,那无常鬼妹说假话,下头自三殿阎军死后就一直乱的很,也就这些年才好了一些……”
燕扶危脸上还是看不出喜怒:“你又为何迟迟不去投胎?”
燕泽愣了下,耳朵耷拉下去:“我……我这不是想等你嘛……我死后听说兄长你也到了下面,但一直见不着你的影子,也问过那些阎君,可他们那嘴一个比一个严实,什么都不肯说。”
另一点便是,燕泽在下面过得不错。他在位几十年,一直不说干了多少利国利民的大事,但也算是勤勉,秉承燕扶危的遗志,将社稷江山打理的井井有条。
作为一个守成之君,他没有大的问题。
加之宗庙供奉,他实打实的是阴司的富贵鬼人。
再加上有白晟帝这个凶名在外的兄长,那些阎君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燕泽对投胎转世之事,也就没那么执着。
燕扶危从燕泽这三言两语中品出了玄机。
他和楚昭生前死后的诸多事里都透着不对劲,地府那些阎君老鬼又遮遮掩掩,他和楚昭的那些误会里,难保没有这些鬼东西在里面兴风作浪。
“过去的事,晚些再与你算总账。”
燕扶危暂时将往事揭过,燕泽明显松了口气,趴在地上吐舌头喘气,他腰腹部被纱布缠着的地方又渗血了。
燕扶危看着他那遍体鳞伤的狗身体,眸色又沉了下去:“先前你说,燕瑜那竖子喝你的血?”
“是。”提起此事,燕泽也恨得牙痒痒。
第一次见面时,那龟儿子装的人模人样,将他也骗了去。
这第二次重逢,那龟儿子倒是不装了,也实打实不做人了!
“他那山庄就是个歹窝,残害了不知多少人命!我的魂魄莫名其妙与这狗的身体相融,这狗血里也沾了鬼气,那小子喝了我的血后,越发不人不鬼的。”
燕泽皱紧眉:“他今天来放我血时,状态就很不对劲,喝了血后他力气变大了不少,扭头就跑了,我这才有机会,劝说那小宫女带我逃命。”
“就是不知那小畜生跑去做什么了,怕不是又要去害人性命!”
燕泽看向燕扶危:“兄长,是我不肖无德,生了这么一群畜生,事后任打任杀,弟弟绝无二话,还请您先收拾了那小畜生,不能让他再妄造杀孽!”
燕扶危眸光微动:“那小畜生今夜讨不了好,至于你……生出这样一群畜生,这些苦头便受着吧。”
燕泽不敢叫屈。
燕扶危看向白无常,“将他送回那山庄,帮他出逃的宫女送去山下,自会有人去接应。”
白无常点头,心里嘶了口凉气,不愧是白晟帝,对亲弟弟都这么狠。
这会儿把燕泽送回山庄,他还能有狗命吗?
燕泽也是苦着一张狗脸。
“陛下,咳……虽按规矩小的不能干预人间事,但那燕瑜妄造杀孽,此等祸害,早些下地府受刑,才是天理昭昭,小的愿意略施小术,助陛下找到他此刻行踪……”
白无常谄媚说着,他心里打着鬼主意,想要在燕扶危跟前卖个好。
“不必。”
燕扶危语气平淡,“他自有取死之道。”
先前那庄月来府上汇报情况,就提到了燕瑜对东离月的龌龊心思。
那小畜生如今已不人不鬼,喝了狗血后更是脑子发热,大概率是去找东离月的麻烦了。
这不就巧了吗。
今夜,楚昭就在锦王府呢。
想到楚昭,燕扶危目光落回燕泽的狗头上:“来日见到你嫂嫂,细掂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留下这句警告,燕扶危转身离开。
燕泽猛点狗头,在白无常将他又送回那山庄后,燕泽反应过来一件事。
“不对啊……兄长这辈子成我孙子幽王了,那幽王妃那只恶鬼……”
“啊这……兄长这是终于放下玄昭毒妇了?!居然愿意另娶他人了?”
“不对不对,兄长明明瞧着对那毒妇还旧情难忘,那恶鬼嫂嫂该不会就是玄昭毒妇吧?”
燕泽想着,又一甩狗头。
得了吧,就楚昭那毒妇上辈子和他兄长那不死不休的架势,死后恐怕也是怨侣,还能重活一辈子就成爱侣了不成?
“兄长怎么话也不说清楚,他这到底是从一而终还是另结新欢了啊……”
……
锦王府。
锦王停灵时的缟素早已撤下,东离月这位锦王遗孀已彻底掌握了府中大权,府内的下人也都重新换了一批。
她院子里伺候的也都是心腹,有一部分都是燕扶危那边派过来的人,这些人也都是楚昭掌眼过的,都是些有身手的武婢,有几名侍卫能看得出戎武的底子,也是从军中退下来的。
得知楚昭今夜要留宿,东离月甭提多高兴了。
她将伺候的人都屏退在外,屋内有楚昭与潇潇四女。
在场的都是清楚楚昭真实身份的,一来二去,东离月很快就和潇潇四女熟络了起来。
潇潇她们得知东离月竟是东离镜的后人,也是惊奇不已。
“东离姐姐服用的假孕丹当真厉害,脉象上确实看不出作假。”沉鱼替东离月诊脉后,不由啧啧称奇,手又覆在东离月腰腹上轻揉片刻:“腹部的隆起也与真的孕妇没有差别。”
“就是长此以往,皮肤上容易留下纹痕。”
东离月摇头:“只是肚子上难看些而已,算不得什么。这假孕丹是我按照家祖的方子配的,除非真到了生产之时,按说是露不出马脚的,也不知那琇王是怎么看出破绽的。”
她说着看向楚昭,沉吟道:“老祖宗,今儿那琇王靠近我时,身上有一股很浓的腥臊气,还混着股鬼味,我怀疑他沾染了些脏东西。”
楚昭呷了口茶,嗯了声:“那家伙多行不义,被鬼缠上了也不足为奇,不过听你的描述,那厮更像是主动入了邪道。”
她说着,又看了眼东离月的面相,“瞧你面上有小劫,但却是有惊无险之相,想来这劫是与那畜生有关。”
东离月点头,她也是有所感应,所以才急着让庄月去传信找楚昭。
正说着,楚昭眉梢微微一动,朝门外看去,她嘴里啧了一声:“还真是急不可耐的跑来找死……”
楚昭指尖一抬,一个小纸人悬空飞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飞出门缝。
她偏头冲潇潇四女道:“有客上门,你们也去。”
“好好教教这不速之客做人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