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三魂七魄,故生七情六欲。
而鬼却不同。
失去肉身,则七魄不存,故而鬼较之人,本就是残缺的。
楚昭身为鬼王,三魂不散,但七魄却不全,她比寻常的鬼物更加完整而强大,但即便借着眼下这具肉身还魂了,本质上她依旧是鬼。
七情六欲依附于魄,她七魄不全,故而喜怒也罢、爱憎也好,这些情绪都会随着时日日渐淡化,只剩纯粹执念。
而燕扶危那旺盛的阳火如熔焰一般灌入她的体内,比过往每一次亲密接触时都要来的猛烈,楚昭那枯柴般的七魄硬生生被这阳火点燃,自阴魂中烧出阳气,如涅槃重生。
这一刻,她好似真的重新变回人了!
四肢百骸乃至心头都窜起陌生又怪异的酥麻,不再是被欲望驱策着,被他的血气和阳气所诱的那种贪婪。
两人的身影紧拥在一起,如阴阳双鱼,阳火入阴魂,灵台相依。
旗云端着熬好的汤药轻手轻脚入内,隔着薄纱床帐隐约瞧见点轮廓,惊得差点摔了药碗。
他忙扭头就走,手里的汤药洒了大半出去都顾不得。
一出去,他赶紧轻手轻脚阖上门,扭头就见楚南星过来,一副想进去的架势。
“你站住,你别进去!”
“老云你脸怎么红的像煮熟了似的?”楚南星纳闷的嘀咕了句,还是想进去:“我听说殿下病了,我来探望下怎么了,还有我家老……咳,我家表姐,我找她老人家有事儿呢……”
“天塌下了你也憋着,殿下和王妃咳……反正你别去打扰人家两口子夫妻恩爱。”
楚南星头皮瞬间麻了,“恩爱什么恩爱!殿下怎么能和……唔唔……”
旗云捂住他的嘴,赶紧将人给叉走。
楚南星手脚乱蹬,这不是作孽吗!!那可是他楚家老祖宗啊!!殿下这是倒反天罡啊!!
旗云好不容易把人拖到远处,累的一头汗:“你小子今儿发什么疯,殿下和王妃夫妻感情好,这不是好事儿嘛!你瞎闹闹啥!”
“你……你不懂!”楚南星脸色煞白煞白的,神情都恍惚了:“这是大逆不道、倒反天罡、背德忘祖啊……”
“上回在昭灵村那老村长说的你还记得吧……我、我家玄昭老祖宗和白晟帝他老人家是夫妻俩!!”
“是啊,所以呢?”旗云还是一脸莫名其妙:“玄昭王和白晟帝是夫妻,这与殿下和王妃有什么关系?王妃虽也是楚家女,但这都隔了多少代了?更何况玄昭王和白晟帝他二位又无儿无女的。”
楚南星话憋在喉咙眼,有苦说不出!
这是血统的问题吗!!
这是殿下他这个当孙子以下犯上要睡自己祖奶奶啊!!!与自己老祖宗抢媳妇啊!!
白晟帝的魂灵在世,还不降雷劈死他啊!
“完了……殿下这回生病怕不是遭报应了……定是报应啊……否则殿下龙筋虎猛的咋能病倒……”
旗云:“……”我看殿下的病倒是不严重,你脑子的病才是该赶紧找大夫瞧瞧。
不过,此情此景,总觉得似曾相识。
上一个突然变得如此莫名其妙的人是谁来着?哦,楚舅老爷,楚南星他爹。
旗云的眼神瞬间变得冒犯之极。
这爷俩是不是有点啥祖传毛病啊?
……
百黎族绕过十万大山在魏郡驻军的消息传回京师后,满朝文武顿时坐不住了。
原本叫嚣着镇南王府欺君当褫夺王爵兵权的朝臣都有些哑火,朝中帮着镇南王府说话的朝臣如打了鸡血一般,趁机连番上书求情。
宣帝难得从温柔乡里爬出来,召了内阁大臣觐见,几位阁臣唇枪舌剑了好一番后,镇南王府的事终是有了定论。
宣帝下旨,解除对镇南王世子南骁的圈禁,留其在京中养伤。限镇南王在两月内平定百黎族,戴罪立功。
南知书引发的欺君之罪,暂时算是解决了。
南骁留在京中名为养伤,实则就是作为质子。
至于镇南王府能否在两月内解决百黎族,朝中人也不全是傻子,百黎族驻军的时机如此之巧,这里面要说没点文章,傻子才信。
但没人敢去揭穿这个阳谋。
宣帝沉溺温柔乡,这满朝文武高官也都珍惜眼前的好日子。
后宫中。
刘皇贵妃也与燕瑜说起了前朝的事,语气里多有不甘。
“这等死局之下,竟还叫镇南王府的人趟出了一条活路来!”
“不过那南骁已成质子留京,日后总有机会找他算账!”刘皇贵妃满眼怨恨,她膝下两个儿子,锦王已死,琇王又成了个活太监。
一个幽王,一个镇南王府,都是害她孩儿的罪魁祸首!
边上响起一声阴恻恻的冷哼。
刘皇贵妃心里一咯噔,见燕瑜一脸阴鸷,她强行咽下那些咒骂。
自从成了活太监后,燕瑜的性子就变得阴晴不定,刘皇贵妃有时单独面见这儿子,心里都有些发憷。
“瑜儿你放心,相府那边一直在派人手寻找那位王天师,一定会有消息的。”
“罢了,先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瑜儿你瞧瞧这些名册,可有看上的女子。”
刘皇贵妃将名册往燕瑜面前一推。
燕瑜却是看也不看,“那王天师找不找得到都无所谓了,便是找着了,呵……”
他眼底满是红血丝,杀气骇人。
刘皇贵妃见状心里都跟着发紧,燕瑜睨了眼桌上那一堆名册,“至于这些,母妃做主就好,横竖这琇王妃也只会是个摆设。”他讥笑起来:“儿子还能真与她做夫妻不成?”
刘皇贵妃闻言心里像是被挖了块肉,险些又落下泪来。
正是这时,殿外有人来报,说是锦王妃到了。
“让她进来吧。”刘皇贵妃压了压眼角,又摆出威仪来。
燕瑜听到锦王妃三字时,眸光动了动。
须臾后,东离月入内见礼,她一身打扮很是素净,小腹微微隆起,“儿媳见过母妃。”
刘皇贵妃哼了声,态度不冷不热的:“坐吧,身子如何了?”
东离月低眉顺眼的坐下,老实回答刘皇贵妃的话。
她‘有孕’在身,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前露面了。
自锦王死后,刘皇贵妃也把这儿媳忘在脑后了,还是燕瑜成了活太监后,她才想起东离月的存在。
燕瑜是不可能有后了,一时间,东离月怀得遗腹子瞬间就变得贵重起来。
刘皇贵妃这才将人召进宫,仔细叮嘱孕期之事。
她自然还存了别的心思,想让御医来帮忙看看,东离月腹中这孩子是男是女。
刘皇贵妃与东离月说话的时候,燕瑜全程都在,他目光不加掩饰,直勾勾的盯着东离月。
刘皇贵妃起初没在意,余光突然瞥见后,心里一惊,险些摔了茶碗。
一时间,她连让御医帮东离月诊脉的意思都没了,借口乏了,就让东离月退下。
燕瑜见东离月要走,也准备离开,却被刘皇贵妃叫住。
等殿内人都退出去后,刘皇贵妃压着心里的惊怒,低声道:“母妃会尽快为你择一好性情的姑娘,东离月现在肚子里揣的可是咱刘家唯一的血脉……”
“母妃是在担心什么?”燕瑜勾起唇,笑容有些诡异:“儿臣还能对嫂嫂做什么不成?”
刘皇贵妃心惊胆战,换做过去,她自不会想到那种事上去。
可刚刚燕瑜看东离月那赤裸裸的眼神,她一个过来人岂会看不明白!
且不说这东离月如今有孕在身,她还是燕瑜的嫂子!刘皇贵妃这一刻都觉得自己这儿子成了太监后,一整个变态了!
“母妃放心,儿臣知晓轻重。”
燕瑜哼了声,起身往外走,随口般道:“母妃身边的秀韵就赏给儿臣吧。”
刘皇贵妃心头咯噔一下:“你前段时间不是才要走了几个宫女?”
“母妃何必明知故问呢。”燕瑜笑了笑:“她们啊……福薄。”
刘皇贵妃沉默了,她并不在乎几个宫女的死活,但燕瑜这个儿子眼看不止是废了,更是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