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有些尴尬,下意识想挠头,却忘记那只手受伤了。
眼见他要抬手,程攸宁嘴角抽了抽,拽着他受伤的那手,“你手受伤了,尽量少动。”
程澈笑笑,满不在乎道,“只是小伤,不碍事。”
程攸宁丝毫不给他面子,“那你刚才为什么疼得直抽气?”
闻言,程澈面上有些羞赧。
没想到被她看到了。
刚才趁着程攸宁做笔录,程澈背对着她,疼得捂着手嘶嘶抽着冷气。
疼,太疼了。
程澈没敢吭声,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程攸宁低笑一声,“笨。”
声音太轻,程澈没听清,茫然看着她,“你刚刚在跟我说话?”
程攸宁很快收敛起脸上的笑意,面无表情看向窗外。
到了医院。
程澈助理想下车,被程澈叫住,“你在这里等我就行,我一个人能行。”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怕程攸宁不跟他一起下去,想让她心疼一下自己。
果不其然,程攸宁看他一眼,一声不吭跟着他下车。
男人唇角愉悦扬起,璀璨眼眸满是笑意。
两人并行进去。
处理伤口的时候。
程攸宁心惊肉跳地看着程澈手上的伤口,身子轻颤一下,移开视线不敢看。
程澈乐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胆小?”
程攸宁很轻声地说,“以前有爸爸保护我,所以我什么都不怕,现在不同往日,我只有妈妈了。”
只有被爱的人,才有勇气与胆量与这个世界对抗。
因为她心里清楚,无论做什么,总会有人替她善后。
可今日不同往日。
父亲死后,她只剩母亲。
家破人亡后,那个在爱意中长大的程攸宁,一夕之间长大,开始学着挑起家庭的重担,在巨大压力下开始笨拙学着如何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如何活下去,如何确保自己和母亲不被人欺负。
她生活于红尘之中,而非生活在荒无人烟的孤岛上。
她必须逼着自己面对自己所生存的环境,并无法摆脱这样的环境。
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适应环境,艰难带着母亲立足于社会上。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程澈。
程攸宁抬眸,那双澄澈的眸子满是平静。
程澈喉结动了动,竟有些懊悔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抱歉。”
程澈说。
程攸宁摇摇头。
程澈望着她的侧脸,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想再瞒着程攸宁。
想将当年真相,告知于她。
“宁宁,”程澈满眼温柔叫她。
程攸宁转头,与他对视。
从她的眼中,程澈看到自己惊慌害怕的神情。
惊慌。
他程澈,居然也会有害怕的事。
多可笑?
程澈犹豫一瞬,怕当年真相令她崩溃。
最后,还是不打算将那件事和盘托出。
“没事,谢谢你陪我来医院。”
最后,程澈只说了这一句。
程攸宁没说话。
直到处理完伤口,她也再没说过一句话。
两人沉默着走出来。
上车时,助理看了一眼程澈,有心想为程澈说话,“程总,你别说,乍一看你和程小姐挺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一对儿。”
程澈阴森森笑了一下,“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助理看了眼程攸宁明显不好看的脸色。
陡然想起,自家老总和程攸宁之间的事,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啪啪拍着自己的嘴以表歉意,“抱歉抱歉,我不会说话,程小姐别介意。”
程攸宁笑笑,点点头,没再说话。
助理小心翼翼看了眼自家程总早已完全黑下来的脸色,颤着手将隔板的按钮升上去。
看不到,就不害怕了。
一路无话。
到了瀚海华府。
程攸宁临下车的时候,跟程澈说,“谢谢你送我回来,程澈,这段时间好好养伤,今天晚上的事,多谢你了。”
她一连道了两次谢。
程澈却有些不好意思了,“没事,毕竟我本来就是要保护你的。”
当年他被程父程母带回来,就是为了保护程攸宁的。
到后来,保护者成了加害者,何其讽刺?
程攸宁讽笑一声,再没说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程澈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助理降下隔板,“程总,是回程家还是回公司?”
“回公司。”程澈疲惫捏了捏额角。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加班加点处理公司事务。
就连睡觉,也是在办公室的休息间睡。
...
程攸宁出了电梯,站在家门口。
深呼吸好几次,竭力装作刚从同事家回来的模样,开门进家。
见她回来,程母问她,“饿不饿?”
“有点,在同事家没怎么吃饭,光顾着聊天了。”程攸宁笑着说。
程母去厨房将凉透的饭菜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随后坐在客厅,看着电视机发呆。
程攸宁换好睡衣,见程母盯着自己,笑着问她,“怎么了妈?”
程母看向她的手腕,“手怎么了?”
程攸宁抬起手,脸色一白。
白皙手腕上,有好几个明显的青紫指痕。
“宁宁,你到底去哪里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不愿意和我说?”
程母担忧看着她,起身,将她拉过去,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
“妈,我没事,就是……就是晚上回来的时候出了点事。”
程攸宁说。
“出什么事了?”
见实在瞒不过去,程攸宁只得将刚才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听到又是程澈及时出现救下程攸宁。
程母长叹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泪花,“你与程澈,到底是孽缘。”
程攸宁知道她不想再让自己和程澈产生纠葛,自责低下头。
“宁宁,妈妈不是怪你,只是他对我们家做了那样的事,我实在无法不去恨他。”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
“饭热好了,我过去端过来。”
程攸宁说。
两人沉默吃饭。
饭后,谁也没提这件事。
好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次日早上,程母如往常一样,早早起床给程攸宁做早饭。
程攸宁将饭盒放进餐袋里准备去上班。
程母叫住她,又拿了一份便当递给她。
“我吃不了两份。”
程攸宁说。
程母将饭盒放进去,“给程澈的,他昨晚帮了你,不回报回去,我心里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