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母不会做饭。
这顿饭,还是她按照教程做的。
卖相还挺好看。
温瑜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看着好好吃!阿姨你这是第一次做饭吗?很有天赋啊。”
程母羞涩笑了,“第一次做,难吃的话跟我说,我下次改进。”
纪棠哽咽一声,说好。
温瑜拿起筷子,夹进嘴里一个五花肉,表情变了变,朝程母竖起大拇指,“好吃!”
纪棠吃了一口,默不作声扒拉饭,眼泪滚进碗里,苦涩不已。
她不敢抬头,怕温瑜她们发现自己在哭。
纪棠拿着筷子的手都在轻轻颤抖。
程母那样一个金尊玉贵的人,被程澈逼成这样。
她心里更加憎恨程澈。
“棠棠,多吃点。”
程母笑吟吟道。
纪棠低低应了一声,没敢抬头。
“怎么不理阿姨?是做的饭菜不符合你胃口吗?”
程母小心翼翼问纪棠。
温瑜坐在她旁边,看到了她眼里的水光,心脏像是被谁攥住那般疼痛。
顿了顿,温瑜笑着说,“阿姨,棠棠今天累了一天不是很想说话。”
程母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根青菜。
齁咸。
程母紧皱眉头,喝了好几口水才缓过来,看向纪棠,“棠棠,别吃了,太咸了。”
纪棠抬头,泪流了满脸。
程攸宁心里不是滋味,慌忙抽出纸巾递给她。
纪棠接过,胡乱擦拭眼泪,“是啊,太咸了,咸得我流泪。”
其实哪有那么咸?
不过是纪棠实在心疼程母与程攸宁,偏偏又无法将心疼宣之于口。
于是那些无法被说出口的话在胸腔内乱撞,最后汇聚成眼泪,不争气流下。
程母哑然失笑,眼中却有水光划过,嗓音轻颤道,“别吃了,我再做一盘。”
纪棠想伸手拦,程母动作比她更快,端起盘子就往厨房走。
狭小的厨房门被关上。
因着是老小区,房间不隔音。
厨房里传来程母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她那样聪明,又怎么看不出来纪棠因何而哭?
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生物,在面对悲情时总是那么痛苦与无助,唯有用眼泪来发泄自己内心的委屈酸楚。
狭窄的客厅寂静。
温瑜、纪棠和程攸宁都沉默了。
三人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谁也没有吭声。
“没事,起码我和妈妈,在向前看了。”
程攸宁沉默许久,笑着说。
她起身,将卧室的粉色玩偶拿出来,“我妈知道我怕黑,特意从程家将我从小到大的玩偶拿出来。”
粉色玩偶已有些破旧,温瑜能很明显地看出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针线缝住了露出棉花絮的地方。
针法粗糙,一看就不是擅长针线活的人缝的。
程攸宁满脸幸福,“这个是我妈今天刚给我缝的,缝的不好看,可我却很喜欢。”
温瑜轻轻拍了拍纪棠的背,递给她纸巾,示意她不要哭了。
随后笑着说,“我闺蜜观雪会一些针线活,等有空了我介绍给你们认识。”
程攸宁说好。
在厨房炒菜的程母听到了,拉开厨房的推拉门,“好啊好啊,我到时候要好好向你朋友请教一下,我还怕我缝的不好,宁宁嫌弃。”
程攸宁眼眶一红,颇有些委屈道,“怎么会嫌弃呢?”
“那可是,全世界最爱我的妈妈给我缝的。我珍惜还来不及。”
母爱无价。
程母笑了。
方才屋内的沉闷消失不见。
这次程母吸取教训,少放了一些盐。
温瑜和纪棠吃饱喝足后,又拉着程母说了好些话,还互加了程母微信,说以后刷到好看的做菜视频了发给她。
程母连连点头。
程攸宁感激看了一眼温瑜,低声道,“温瑜,谢谢你。”
程母年纪越发大了,比起荣华富贵,程母最怕的就是被人觉得没用。
这是所有老人的通病。
程攸宁知道母亲最怕的就是被人嫌弃没用。
几人又聊了好长一会儿时间。
瞧时间都九点半了,温瑜和纪棠才和程母与程攸宁告别。
程攸宁起身,准备送送她们,被纪棠拦下了。
纪棠说,“你在家就好,晚上了这里不安全,你和阿姨要保护好自己,我和小瑜有个伴,你要是送我们下去了,等会怎么回去?”
程攸宁沉默一瞬,还是同意了。
将她们送到门口,纪棠朝她挥挥手,压低声音说,“照顾好自己。”
程攸宁点点头。
温瑜打开手电筒,和纪棠一起下去。
小区楼下,程澈静静站在那里,周遭一个人都没有,应当是提前被程澈的保镖们请走了。
纪棠顿住脚步,定定看着他。
程澈上前,手中拿着一张黑卡,递给纪棠,“能帮我给宁宁吗?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温瑜的脸一下冷了。
造成程攸宁沦落如此的是他程澈,他有什么资格说过意不去?
纪棠讽刺笑了,说出来的话那样尖利,“程澈,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句话?”
程澈依旧维持着递卡的动作,喉咙上下滚了滚,说,“你是她的朋友,纪棠,帮帮我吧。”
纪棠眼中满是讥讽,“程澈,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是她名义上的哥哥?”
“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对她做了那样多的错事,心就不痛吗?”
程澈紧抿嘴唇,想强行将黑卡塞到她手上。
温瑜皱眉,本打算上前阻止。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程澈的脸被纪棠扇向一边。
纪棠气得哆嗦着手,指着他,“程澈,真心悔过的话就去赎罪,而不是像个胆小鬼一样央求他人,我瞧不起你!”
程澈拿着黑卡的手细微颤抖。
纪棠牵起温瑜的手,直接从他面前离开。
二人走后。
程澈失魂落魄地上了车,坐在车上,抬头盯着六楼程攸宁家看了很长很长时间。。
半个小时后,像是终于想通似的。
他拿起手机,给置顶的程攸宁发信息。
—【我在你家楼下,下来,有话要跟你说。】
程攸宁没回。
—【不下来的话,我就上去找你了,你也不想见到阿姨难过吧?】
程攸宁还是回复了,近乎咬牙切齿。
—【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