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近了,才能切身感觉到这些“血骷髅武士”的压迫感,身高足有三丈,如同一道城墙,或是一般的小型战船,通体笼罩厚重鬼雾,身躯上带有斑驳诡谲的红色。
周身环绕无尽怨念煞气,一双血色魔瞳冰冷嗜血,背后还异化出了四条血肉组织形成的触足,在奔跑的时候,还会替代行动不便的双足一起奔跑,就像爬行动物的行动轨迹。
以至于杨毅这两艘满载的中型战船很快就被接近,无论周平如何催促,九幽贼众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都无法拉开距离。
“这样不行,即使冲入后排船阵,也只会让它们肆意破坏,起不到拉扯敌军的作用。”
“明澄法师,看来是时候为官家尽忠了,我们一起上吧!将它们拦下来,为后阵争取时间迎击右牙敌船的压迫。”
杨毅一拍明澄法师的肩头,一脸的慷慨赴义之色。
“啊?这个……贫僧尚有其他缘法……哎哟!杨毅,你敢阴我?”
明澄满脸拒绝之色,他是来战场上发财的,可不是来这里送死的,就算是得道高僧,也不都是“积善天下”的想法。
杨毅哪里管他,趁其不备,一脚就将他踢下船去,随即吩咐周平,等到了后阵,将九幽贼众分散在其他大乾水军战船上,迎击右牙敌船之时,趁机再抢下几条船备用,别跟左牙的蓝旗“八梅部众”硬斗,等他腾出手来主攻。
手上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只能勉强将周平这样的角色都用起来,十分怀念“黥面军”人才济济的时候。
杨毅翻身跃下战船,却没有落入水中,那双普普通通的十阶装具“踏浪靴”,此时起到了关键作用,好似有一股神奇的托举力量,让杨毅能够稳稳当当的站在海面上。
即使四周的波浪翻滚,对于杨毅来说也不过是可以迈步随意跨越的小山包罢了。
追来的“血骷髅武士”,显然经过足够多的杀戮、吞食了血肉精华产生异化而来的产物,比起一般的“黑武士”要高大、强壮的多,就凭身后长出的触足,就多了许多攻击手段。
杨毅静静的站在海面上将龙焱三尖刀横起,摆出“战神无二枪”的架势,这六头“血骷髅武士”眨眼便追到近前来。
咸腥凛冽的海风席卷长空,黑青色的海浪层层叠叠撞碎、炸开,卷起数丈高的雪白浪沫,又轰然坠落,砸得海面水雾蒸腾、乱流翻涌。
铅灰色的阴云低压在海天交界处,整片海域昏沉压抑,弥漫着浓郁的肃杀戾气与淡淡的幽冥死气,杨毅甚至能够闻到那些“血骷髅武士”身上传来的腥臭。
空气骤然剧烈震颤,六头“血骷髅武士”眼中的血色光芒穿透厚重黑雾直盯在杨毅身上,猩红刺眼。
魁梧狰狞的身影踏着海浪、各自手持锈蚀的兵器向杨毅杀了过来,显然是杨毅身上浓重的气血引起了它们的兴趣。
异化的“血骷髅武士”不再只是持有单一的锈蚀铁刀,连带着身上的兵器都有了其他变化,有手持阔背鬼刀的、有持握骨刺长戈、也有扛着一把锈蚀战斧。
不但兵器各异,似乎连行动间的招式都有了相应补充,彼此之间似乎还深谙合围杀伐之术,故此并非齐头并进,而是刀斧在前,枪弓在后。
杨毅张开的明灵意能够感觉到它们身上传来的生魂哀怨,显然是吞食那些生灵血肉的时候,连带着将神魂碎片一起吃下,得到了那些神魂碎片中的战斗记忆,从而在异化时发生了行动上的变化。
六头“血骷髅武士”的兵器先后而至,杨毅顿时有种“眼花缭乱”之感,精神高度集中的同时,在“明灵意”的帮助下,清晰的分辨处了每一件兵器的间隙差,以“不死印法”的神妙身法,踩在海面上旋身、腾空、挡驾。
居然在间不容发之际,在六头“血骷髅武士”的狂劈猛砍之下如同闲庭信步一般,间或使出或拳、或刀、或枪的反击,往往一下便能在“血骷髅武士”身上留下个巨大的伤痕。
然而,这些“血骷髅武士”无痛无觉、无惧生死、不知疲惫,肉身骸骨坚逾精钢,即使被杨毅的闪避反击击倒,也很快从鬼雾中再次爬起来,继续进逼,招式更加狠辣刁钻,使得往往是拼命搏杀的招数。
“哗啦”一声,明澄法师从海面上爬起来,他被杨毅一脚踹下船,水性不是很好,在海底调整了好一会儿,才借着法力托举将自己浮上来。
迎面就是一头“血骷髅武士”手持锈蚀战斧狠狠一招劈下来,劲烈的斧力逼得海水向两旁翻涌,正直直朝着明澄法师头顶落下。
“呀喝!”
明澄法师那也是距离“八境巫修”只差一步之遥的大修行者,而且禁法修士向来与众不同,多有习武的法门,尤其是“空乏神舍”,不受外力侵蚀,更兼法力有着震荡妖魔的奇效。
当即大喝一声,引得斧力微微一顿,随即双手合十高举过顶,危机时刻来了一手“空手入白刃”,死死夹住这要下落的锈蚀战斧。
那“血骷髅武士”当即血色魂火大盛,背后的四道触足如利箭一般飞射,钉向明澄法师的周身,这东西邪异无比,是妖力与血肉能量集合异化而来,若是被戳中了,肯定不会好受。
此刻的明澄法师半个身子没入海里,连移动都做不到、狼狈无比,早已没了往日装悲高僧的淡然,为抵御“血骷髅武士”的血肉触足的戳刺,唯有强行开启禁法金身。
明澄法师通体生出一层鎏金明光,三尺金辉笼罩周身,皮肉筋骨尽数化作精钢一般,坚硬无匹、万法不侵,空禅教义以虚浮文字的形式缠绕四周,那是他口诵经文化作的镇煞之力,这才勉强抵挡住触足利刃钻入肌理。
“禁法金身”虽然是空禅教中了不得的法门,但乃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强行开启之后便无法主动解除,非是要将浑身法力燃烧殆尽,甚至有可能损及命数,只是空禅教从不向外人道出法门破绽罢了。
金身固化僵硬、身法迟滞笨重,一旦开启“禁法金身”便只能守而不攻、难退难避,如同一尊固定的鎏金石像,彻底丧失了挪移闪避、腾转攻防的能力。
更致命的是,“禁法金身”神圣明光太过璀璨纯粹,是一切阴邪妖魔的克星,如同纯阳罡力一般,是最容易吸引妖魔吞食的灵源之一。
这也使得围攻杨毅的六头“血骷髅武士”纷纷调转目标,开始集火明澄法师。
六道血色魂火死死锁定明澄法师,无尽凶戾杀意汇聚一身,一把把兵器砍来刺去,十数条触足在金身之上不断叮咬旋钻。
“杨施主!贫僧使尽了力气,已将它们牵制在此,便好瞧施主的手段!”
明澄法师声音震颤、带着一丝苦涩无奈,分明是局势窘迫,仍旧是要强撑脸面。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沦为战场之上无法自主的活靶子,更未曾想过,需要依仗外人庇护方能保命。
杨毅踏浪而立,身姿挺拔如亘古长枪,伫立于狂涛之间,衣袍被海风烈烈吹舞,眼神沉静冷冽、无波无澜,勾起一抹笑容,却将枪势荡开。
“尊者,并非杨某不使力气,只是这些妖魔杀之不尽,不如将他们困在此处,好做纠缠,尊者一人便能困住六头,再加上掌教师兄,怎地也能困住七、八头,如此一来,等于削去敌军妖魔大军两成力量,实在是大功于此战啊!”
他手中龙焱三尖刀稳稳斜拄海面,三道锋锐赤红烈焰熊熊燃烧,纯阳罡力爆发一团烈火吞吐不定,围上来的鬼雾被这股热力燃烧,不由自主的退避开去。
“杨毅!贫僧自问,未曾得罪过你,怎地如何整治贫僧?若是脱得此困,贫僧可为你做上一件力所能及之事以偿解因果如何?”
明澄法师又不是傻瓜,到了此时才明悟过来,却是自己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副都卫”,明里暗里都是在找机会坑自己,这个时候再不放低姿态,怕是性命难保。
他若是对上一两头“血骷髅武士”,未必会胜,但至少不会输,自身的修为也是想走就能走得,但是现下这般情况却是走脱不得,生死之危只在顷刻之间。
杨毅明明手下硬朗,瞧他的修为也是不低,一身纯阳罡力浑厚无比,对付两、三头“血骷髅武士”也是不成问题,二人联手分明可以牵制,可这厮就是咬死了“我打不过”的理由,生生杵在一旁看戏。
先前被六头“血骷髅武士”也是以闪避、守御为主,想来,分明就是要自己落坑的。
要说与杨毅有什么因果,倒也真的有些,裴红月的生父裴之珩就是死在明心法师手中,而空禅教的大师兄“明觉大尊者”化身尸鬼之后,与杨毅好一番激战,许多衔尾营的弟兄都是死在他的手上。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杨毅这般作为,真正让他觉得看不过眼的,一个是艾丽娅的老师曼婆婆,曾经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是在与空禅教的激战中力竭,最终选择了与幽泉之门中的鬼物同归于尽。
二个就是他强抢“八重霞”,将裴红月等人的安危于不顾,险些让裴红月等人葬身海底,算是有一点私怨。
当然,杨毅自己不好出手教训,只得借“血骷髅武士”来小施惩戒,本也没打算要他性命,否则在李钰面前被知晓,只道自己小气。
没想到,明澄法师比起他的那位大师兄的“舍生取义”,实在是有点“贪生怕死”,直接就打算出卖自由,为杨毅当牛做马了。
这意外的收获,杨毅也没有理由不收下,他原本还在想如何对付这些“血骷髅武士”,但如果明澄法师能够配合,那可是相当够意思。
“杨某岂是不知轻重、不顾大局之人?先前说的话没有一丝作假,这些‘血骷髅武士’可以不断苏醒、复生,根本无法击杀,但如果精通‘封印术’,便有办法镇压。”
“尊者先前对‘八重霞’动了心思,八成也是想要一件趁手的‘法器’吧?那强取而来的法器又如何能与教义相合?不如以自身为基,直接炼化一件便是。”
“我倒是知晓一些以‘人’为基的炼器法门,人骨锤、风皮鼓、百耳旗、六面灯、冥童杖、曼魂纱,不知尊者想用哪一件?”
杨毅声线沉稳淡漠,带着绝对的掌控自信。
明澄法师听得浑身一颤,这些法器都是源自北疆上古一脉的邪恶法器,都是以人体为基材收容怨力的阴邪之物,他哪里能够用得,连忙摇头道:“不可,不可!此等凶物,与本教无缘。”
“尊者说笑了,贵教之中,有句教义说得精妙,‘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正是这些凶厉邪魔,才需要贵教谆谆教诲,以无上信念皈依吾神,正可当护法神通、反也可做警示众生。”
“以尊者之无上法力,正可将此六头妖魔收入囊中,日夜诵经,感化它们为己用,甚至可以传授护法神通,以正教义经典,岂不比夺人所好要强得多?”
明澄法师听得杨毅不似开玩笑,又觉得有些在理,犹豫片刻,周身就已经被众魔斩得生疼,尤其是那些无所不在的触足,很可能从自己任何一个放松的破绽中钻入肌理、吞食自身血肉精华,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好!杨施主说得在理,这些妖魔与本教有道缘法,正该合了吾神所语,该以大慈悲之心,感化妖魔为善!”
话音落下,杨毅脚步轻踏,云隐诀悄然运转,身形缥缈如云、踏浪疾掠,瞬息之间挪移至明澄法师身侧。
手中的龙焱三尖刀便已经割去他破损的衣袍,在他背后大片肌肤上刺画着一道道形如恶鬼痛苦面容的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