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名义:毕业即封神,被国服预定 > 第9章 你当时敢这么想?
    “我们公社有个生产队,队长很有魄力,偷偷搞了包产到户。

    那一年,那个生产队的粮食产量翻了一番。

    所有人都高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事不合法。

    后来上面来人查,队长被撤了职,生产队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我当时就在想,法律是什么?

    如果法律让生产翻一番的人受处分,让吃不饱饭的人继续吃不饱饭,这个法律对吗?”

    “你当时敢这么想?”

    陆云峥问。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是一个很淡的、自嘲的笑。

    “不敢。

    想都不敢让别人知道。”

    “但现在可以说了。

    时代变了。”

    陆云峥接过话。

    “时代变了,但变到什么程度,往哪个方向变,谁说了算?”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夹了一筷子白菜,慢慢地嚼着,像是在用吃饭的时间思考。

    “我最近在读《法哲学原理》。”

    “黑格尔说的一个观点,我琢磨了很久。”

    “什么观点?”

    “法律是自由的规定。

    不是限制自由的,而是实现自由的。”

    陆云峥听到这句话,双眼满带“你果然也想到了”了的笑容看着高育良。

    陆云峥说。

    “黑格尔的这个观点,和马克思的不完全一样。”

    “马克思认为,在阶级社会里,法律是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是实现阶级压迫的工具。

    但黑格尔认为,法律是理性的体现,是实现人的自由的手段。

    这两个观点,你觉得哪一个对?”

    高育良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筷子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越过陆云峥的肩头,看向食堂外面那棵老槐树。

    天已经快黑了,槐树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都有道理。

    马克思看到了法律的阶级性,黑格尔看到了法律的规范性。

    一个说的是法律‘是什么’,一个说的是法律‘应该是什么’。”

    “所以你两个都信?”

    “我两个都读。

    读完了,自己判断。”

    陆云峥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和《人民的名义》里那个高育良之间,隔着一条很宽的河。

    那个高育良,是省委副书记,是汉大帮的精神领袖,是精通明史、口若悬河的政治家。

    他说话滴水不漏,做事步步为营,每一个笑容背后都有算计,每一句漂亮话下面都有目的。

    但眼前这个高育良,只是一个读《法理学》读到凌晨的大学生,一个会在食堂里和人争论法律与经济关系的年轻人,一个对这个世界还抱有真诚困惑的求知者。

    “你在想什么?”

    高育良问。

    “在想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读完了,自己判断’。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为什么难?”

    “因为判断需要标准。

    你的标准从哪里来?

    从书上来?

    书上写的不一定对。

    从经验上来?

    你的经验是个别的,不能推及一般。

    从权威上来?

    那你就放弃了独立思考。”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

    “那你的标准是什么?”

    陆云峥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我的标准是——这个东西,能不能让大多数人吃饱饭、过上好日子。”

    他说得很慢,但是就是这几个普普通通的字,瞬间彰显了陆云峥的宏大格局,彰显了自己跟陆云峥之间的差距。

    “法律也好,政策也好,经济体制也好,说到底都是为了人。

    如果一种法律让大多数人活得更好了,那它就是好的法律。

    如果一种经济体制让大多数人吃不上饭了,那它就是坏的经济体制。

    标准就是这么简单。”

    “简单,是啊,就是这么简单。”

    高育良服了,直到此时高育良才深深的明白,原来。。。。。

    “是,简单,但是不容易啊。”

    “因为‘好日子’三个字,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

    农民觉得吃饱饭就是好日子,工人觉得有活干就是好日子,知识分子觉得能说话就是好日子。

    你把这些人的需求放在一起,怎么平衡?

    怎么排序?

    谁先谁后?”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你今天是不是专门来找我讨论这些的?”

    陆云峥问。

    “不是。”

    高育良摇了摇头,“我就是想找个人吃顿饭。

    但聊着聊着,就聊到这儿了。”

    他目光落在陆云峥脸上。

    “我是从基层考上来的,以前在公社当过文书。

    我一直想找个人聊聊这些,但找不到。

    在公社的时候,身边的人不聊这个。

    回县城备考的时候,身边的人只聊考题。

    到了大学,身边的人聊的是哪个食堂的菜好吃、哪个老师讲课有意思。”

    “你不聊这些?”

    “我想聊,但找不到人聊,也不敢随便跟人聊这个。”

    “直到那天在图书馆,你跟我聊《中国近代经济史》。”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看着瓷缸上面“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像发呆又不像发呆的样子。

    “我后来查了一下那本书。

    1956年版,印了三千册,大部分在文革中被销毁了。

    你能找到一本完整的,还读得那么细,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陆云峥没有接话。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远处有人在关窗户,“砰”的一声,窗户合上了,外面的风被挡在了外面。

    “以后我经常来找你讨论,可以吗?”

    高育良问。

    “随时欢迎。”

    陆云峥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高育良先站起来,把两个空盘子叠在一起,端起搪瓷缸子。

    “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不是说好你请吗?”

    陆云峥站起来,把书抱在怀里。

    “我说我请了,又没说只请这一顿。”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两人走出食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梧桐道两旁的路灯亮了,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灯光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远处的大礼堂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有人在排练什么节目,歌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是一首陆云峥没听过的曲子。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我到了。”

    他指了指图书馆二楼亮着灯的一排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