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休息一会,远舟跟我来签一下字。”
安晚秋示意顾远舟和胡翠兰都从病房里出来,她必须背着刘菊香把最坏的结果告诉他们。
“小姨,您是说,菊香她,菊香她,肚子里有肿瘤……”
顾远舟的脸唰的一下变白了。
肖万里就是因为突然查出肠胃有肿瘤倒下了,所以安宁想着让他等菊香生完孩子后,让他趁机进入红星食品厂学习管理和技术的。
肿瘤,换句话就是癌。癌的意思,就是身体内某种器官发生病变开始腐烂。
菊香孕期经常左侧肚子疼,母亲说她当时怀孩子的时候也疼过,所以全家人都当是寻常,也都没有在乎过,加上来医院做产检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是一家人疏忽大意,这才生生耽误治疗了啊。
他严重怀疑,菊香子宫病变,是因为前些年被刘淑芬投毒伤害了子宫,后来又紧急怀孕怀上了孩子的缘故!早知道如此,他还要菊香生什么孩子!
胡翠兰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脸色都惨白了。
胡翠兰前脚刚刚沉浸在大儿媳妇生孩子的喜悦中,突然听到这个晴天霹雳,人直接懵了。她脚底一个趔趄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好在安晚秋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搀扶住。
“不,远舟,这件事不能这么说……菊香一直想着生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意义非常重大。”
“大嫂也不用惊慌,你是全家的主心骨,这个时候必须打起精神来。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你们要做的,除了要做好心理准备,还要做好安抚好产妇情绪和承担起照顾好产妇的责任。”
“或许,你们还会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
安晚秋都不忍心说出口。
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作为一个大夫,她必须如实告知最坏的情况。
不管是大夫是产妇还是家属,都不愿意面临这样的情况,可事实摆在这里,他们必须逼着自己坚强面对。
就算是胡翠兰是白羊村最泼辣的婆娘,就算是她自小丧父,逼着自己如同一棵小草顽强生长,嫁给顾大山后先后累死累活抚养五个孩子,不管多么苦多么累,她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
可现在的她,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了。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噼里啪啦往下掉落。
是,她信奉多子多福,之前两个儿媳妇说什么都怀不上身孕,她就像是神经质了一样,她各种想办法让她们生孩子。
现在想想,她真是把两个儿媳妇害苦了。
各种草药偏方,只要她弄来的,不管好坏硬逼着自己喝,就连春天河里的青蛙卵都让两个儿媳妇吃过。
两个儿媳妇都是听话懂事的,再不情愿都没有说过一句忤逆的话。
当时两个儿媳妇吐的晕天暗地的,她还嫌弃两个儿媳妇娇气……
村里人都羡慕他们老顾家婆媳关系和睦,他们哪里知道,都是两个听话的儿媳妇不跟她这个不着调的婆婆计较啊。
要不是她逼着两个儿媳妇生孩子,也不至于走到现在这个田地,也不至于要面临这种艰难的选择吧?
要是菊香真有个什么事,她这个当婆婆的就是罪魁祸首啊!
“小姨,如果可以,请保住菊香……”
顾泛舟红着眼睛,声音沙哑说道。
“对,保菊香……”
胡翠兰哆嗦着嘴唇说出这句话,声音微弱如同蚊子哼哼,一张脸已经是惨白如纸。
不管怎么选,都是在他们心头上剜肉。
菊香自从跟远舟结婚后,性格温柔的她说话向来都是轻声慢语,她勤快能干孝敬公婆,手又是个巧的,以前家里人的衣服鞋子几乎都是出自她的手。
红陵上高中后,直到这个年龄的孩子爱美,她每年都要给红陵做一身裙子。
他怎么舍得让这么好的媳妇受到伤害!
“嗯……都打起精神来,一会菊香就要进手术室了,都不要让她看出端倪……一切皆有可能……或许都能好起来”
安晚秋内心复杂至极。
穿越前后她都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做这一行久了,经历了太多的世态炎凉。有些人为了利益,完全置亲情于不顾,甚至有些人家,为了所谓的留后,压根不管儿媳妇的死活。
像顾家这般,对待儿媳妇那是发自内心的疼爱,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为了别的,就冲着顾家人对刘菊香的这份感情,她也必须拿出她的最高水平,尽心尽力救菊香和孩子。
马上就要手术了,她要回去做一些相关准备。她还要跟安宁通一个电话,如果情况的确危急,到时候她会需要安宁的帮助。
毕竟安宁的随身空间内有先进八零年代几十年的医疗设备,如果她能把刘菊香带到她的随身空间医院进行治疗,胜算还要大一些。
就是不知道这个事情能不能实现。
交代完,她急匆匆离开。
胡翠兰不愧是曾经队里的铁娘子。
安晚秋说的得对,现在不是哀伤的时候,她是全家人的主心骨,她必须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她抬起手使劲擦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抬起双手用手掌使劲揉搓着脸,直到把原本惨白的一张脸揉红了,她转身一巴掌,啪一下子拍在到现在一脸哀伤的顾远舟肩膀上。
他又怎么能不哀伤呢?
他努力赚钱,就是为了让媳妇过上好日子,全家人满腔欢喜等待着小生命的到来,没想到竟然又出现了意外。
这个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打起精神来,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都会好起来!”
一切必须都往好处想!
她拉着顾远舟返回病房。
胡翠兰拉着刘菊香的手又是一通念叨。
“菊香啊,你要做手术,大夫不让吃不让喝的,等做完手术,妈就给你炖鸡,妈养了好多鸡呢,就是给你补身体吃的,你一天吃一只……”
“听人家说啊,做了手术要吃鸽子。一鸽顶十鸡,回头妈去买几只回来,天天让你爸杀鸽子给你吃……”
胡翠兰脸上强挤出笑意跟刘菊香说着话。
就算是胡翠兰极力掩饰,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想起手术台上的风险,瞬间莫大的哀伤迅速将她吞没,鼻头一酸,眼泪哗一下又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