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下一瞬，那道跨越了无尽界海维度的极致冰冷目光，死死压在了林寒的身上。
没有翻滚的虚空风暴。
没有震耳欲聋的法则轰鸣。
仅仅只是这一道目光的注视！
“咔嚓！咔嚓！咔嚓！”
林寒脚下，那片刚刚用深渊沉星铁和打捞船残骸强行拼凑、并且融入了十万年英灵残魂的坚固阵地。
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凄厉哀鸣。
坚不可摧的暗金甲板上，极其突兀地崩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恐怖裂纹。
那些刚刚与玄辰界地脉咬合的阵法节点，在这一眼之下，接二连三地炸成漫天废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仙王后期的威压。
这是一种凌驾于仙魔两道之上的、代表着整个界海天网最核心法统的体制级碾压！
在这道目光里，林寒感受不到任何活物的情绪。
没有愤怒。
没有杀机。
只有一种看着路边一块碍事石子的绝对死寂。
“呃……”
林寒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他那具刚刚经历过超负荷运转、正处于极度透支边缘的极道肉身，在这股目光的注视下，发出了濒临崩溃的骨裂声。
双肩仿佛被压上了千万座太古神山。
刚刚闭合的混沌界鳞皮肉，再次大面积崩裂。
淡金色的极道神血顺着肌肉纹理疯狂往外涌，瞬间染红了他赤裸的胸膛。
他的双膝不受控制地向下弯折。
“给爷……挺直了！”
林寒在识海中爆发出犹如凶兽般的嘶吼。
他左手死死握住护界残戟的青铜戟杆。
“当！”
戟刃重重杵在崩裂的深渊沉星铁甲板上。
林寒硬生生借着这股支撑力，把那即将弯下去的脊梁，一寸一寸地、极其野蛮地重新拔得笔直。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崩出的鲜血混着汗水滴落在废墟上。
林寒不仅没有低头。
他那一黑一金的异瞳，反而极其狂妄地、直直地迎着那道目光，死死盯了回去！
左胸处，《照真残卷》毫无保留地运转到了极限。
破妄神光化作两柄无坚不摧的利刃，极其粗暴地刺穿了那道尚未闭合的漆黑空间裂缝。
逆着那股恐怖的目光。
林寒极其野蛮地看透了层层叠叠的维度壁垒。
眼前的景象，血淋漓地铺陈在林寒的视线最深处。
裂缝的尽头，根本不是什么仙家福地，也不是界外深渊。
那是一张网。
一张庞大到根本无法用物理尺度去衡量的遮天巨网！
这张网覆盖在亿万个下位世界的苍穹之上。
每一根网线，都流淌着极其浓稠的暗红色光芒。
那不是阵纹，那是无数个下位世界被强行抽取的气运、生机，以及亿万下界生灵的血肉本源！
这张网，把整个界海的下层空间，死死缝合成了一个极其庞大、极其血腥的屠宰场。
真正的主网。
而在那张主网的最中央。
万千网线交汇的绝对核心节点上。
端坐着一个身影。
那个人浑身笼罩在极其刺目的秩序神光之中。
根本看不清五官，也看不清身形。
只能看到那些流转在他周身的纯粹天道法则。
界渊总督。
这片界海天网真正的执棋者。
他不需要自己动手。
这整张网，这数以百万计的仙魔大军，全都是他手里的提线木偶。
林寒的破妄神光刺过去的瞬间。
界渊总督那笼罩在神光中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向下微微偏转了半寸。
两人隔着无尽的界海维度。
视线轰然交汇。
林寒的极道双臂上，青筋犹如虬龙般根根暴起。
他没有退让半步，眼底的暴戾犹如即将引爆的火山，死死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
“镇渊枢纽碎了……”
一道宏大、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
顺着那道空间裂缝，直接在林寒的识海中，以及整个玄辰界的前沿阵地上空，轰然炸响。
这声音里甚至没有对巡查使死亡的心痛。
只有一种极其机械的陈述。
就像是发现机器上坏了一个零件。
“一条失去控制的下界狂犬。”
界渊总督的声音继续响起，透着高高在上的绝对宣判。
他根本没有亲自下场捏死林寒的打算。
对付一条狂犬，不需要总督亲自动手。
“传令。”
“开启‘绝灵航道’。”
“派大军，踏平那片废墟。”
短短三句话，二十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碾碎一切大千世界的绝对死寂。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隆隆隆隆！”
林寒透过裂缝，极其清晰地看到。
主网上那片靠近镇渊枢纽方向的区域，毫无兆头地裂开了一条宽达数百万里的恐怖航道。
航道内部没有半点灵气，全都是用来抹杀一切法则的高维死气。
绝灵航道。
而在那条航道的极深处，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庞大战舰群阴影，正犹如一片黑色的钢铁汪洋，若隐若现。
那不是几万人的斥候队。
那是主网真正用来清剿叛乱、动辄屠灭百界的正规绞杀大军！
指令下达完毕。
界渊总督缓缓收回了目光。
“嘶啦——”
那道横亘在坠仙天河上空的漆黑空间裂缝，在失去了高维法则的支撑后，极其迅速地向内闭合。
眨眼之间。
裂缝彻底消失。
那股压在整个阵地上的恐怖注视感，犹如退潮般瞬间荡然无存。
坠仙天河的虚空暗流，重新恢复了死寂。
“咳！”
林寒再也压不住体内翻滚的气血。
他猛地弯下腰，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直接喷在了深渊沉星铁的甲板上。
浑身的极道皮肉在剧烈地痉挛。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犹如一头刚刚经历过殊死搏杀的孤狼。
林寒缓缓直起身子。
他抬起那只布满暗金魔纹的右手，极其随意地，用手背狠狠抹去了嘴角的黑血。
他看着裂缝消失的方向。
那一黑一金的异瞳里，没有半点面对大军压境的恐惧。
反而。
缓缓扯开了一抹极其残忍、透着极致暴戾的冷酷笑意。
“绝灵航道。”
林寒沙哑出声，声音里透着碾碎一切虚妄的绝对冰冷。
“派大军踏平废墟？”
他握着护界残戟的手猛地发力。
“当！”
戟刃再次重重杵在甲板上，砸出一大片刺目的火星。
“老子这片废墟，现在特么的是带刺的！”
林寒很清楚。
刚才砸碎了万灵熔炉，捏死了巡查使，那不过是掀翻了主网摆在最外面的一口破锅。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打响。
主网的绞杀大军一旦顺着绝灵航道压过来，那将是铺天盖地的饱和式毁灭打击。
光靠他一个人，哪怕极道肉身再硬，迟早也会被那漫无边际的舰队活活耗死。
但林寒根本没打算单打独斗。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在下界陵园里孤军奋战的落魄皇子。
他现在，是一个拥有大千世界作为要塞的护界统帅！
林寒极其果断地转过身。
他踩着满地破碎的深渊沉星铁和远古骸骨。
目光越过刚刚建立好的阵地前沿。
死死盯向了身后那座庞大无边、被暗金战舰护甲死死包裹的玄辰界。
在那层晶体化的界壁内部。
亿万生灵的本源正在极速复苏。
那些跟着他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古黎老兵。
那些发誓要把这条命卖给玄辰界的下界俘虏。
那些早就憋红了眼、准备跟上界杂碎死磕到底的硬骨头。
全都在那座堡垒里，等着他这个界主发号施令。
林寒嘴角那抹冷酷的笑意越扯越大。
他看着玄辰界的方向。
乱发在虚空罡风中狂舞。
“派大军来踩我的场子？”
林寒沙哑的声音在坠仙天河上空极其狂妄地炸响。
他抬起护界残戟，戟尖直指那层暗金色的界壁。
“看来……”
“是时候把那些老朋友们，接到这界海前线来见见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