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说完这些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趴在枯草上直喘气,身子也是颤抖得厉害。
背后的鞭伤牵动,血迹从囚服里慢慢渗出来,周默看着他面如白纸,嘴唇也是毫无血色,实在有些看不过去。
“你再坚持几日,梁瑞一定能想到办法救你...你可千万要撑住了...”
魏朝动了动眼皮算作回应,不远处,骆思恭已是朝他示意该走了,周默将水囊放在魏朝手边,起身快步离开。
出诏狱的一路上,骆思恭都想问问,周默同魏朝说了些什么,看他这副模样,应当是探听出了不得了的事情,可直到走出诏狱大门,骆思恭还是没有问。
周默离开了,骆思恭返回去了牢中,魏朝仍旧趴在枯草上,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瞟了一眼。
骆思恭打开牢门走了进去,魏朝身体不自觉缩了缩,整个人也绷紧了。
“不用怕,不是来提审你的...”骆思恭蹲下身,掏出一瓶伤药,给他身上几处化脓的伤口上了药,遂即又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药丸,递到魏朝口边。
“虽然你同梁驸马相识,但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当然,你可以选择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也能少受点苦。”骆思恭说道。
魏朝吞下药丸,重新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骆思恭等了片刻,见他呼吸似是平稳了许多,便起身出了大牢。
魏朝并没有睡着,他听到了骆思恭的话,但他知道,他不能说。
药粉是他买的,主意也是丽妃自己的,他只要说出这两句话,不管后面的解释是什么,他这条命,铁定就没有了。
再忍忍,魏朝想着,梁瑞已经知道了,他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把自己救出去。
周文渊和李仲和还留在京师没有离开,他们也听闻了梁瑞被禁足的消息。
“这是怎么回事?驸马被禁足了?那他的生意?”李仲和脸上露出几分侥幸,心想若是梁瑞遇到了麻烦事,那他们之前谈的是不是可以不用作数?
“咱们就走新路,他怕是没有心思再管咱们了!”李仲和觉得自己真聪明啊!
“想什么?”周文渊却不同意。
“怎么不成?”李仲和又问。
“梁瑞这个人是能用常理来想的?禁足算什么?他又不是没有被禁足过?”
周文渊对李仲和的短视很不满意,“且不说才被禁足,还不知道梁驸马接下去会如何应对,就算他禁足个一年半载的,咱们谈好的这些,该如何就如何...”
说完,他又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人啊,只有死了,才不会来跟你算账,只要还活着,就不能小看了,谁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又回来了。”
李仲和闻言也不反驳,他低头想了想,最后只好点头,“行,听你的,就还按照商量的来吧,哎,那就希望梁驸马赶紧摆脱困境,咱们也好安安心心赚银子。”
梁瑞自是不知道这二人是怎么想的,翌日晚上,周默在锦衣卫的相助下,再次来到梁瑞府中。
“是邵晴的主意?”梁瑞听到这消息也是惊了一下,他一直以为是郑贵妃陷害,没想到这所有的一切,还真是邵晴的主意。
“魏朝说,邵晴知道他一直在暗中相助王恭妃和朱常洛母子,从前因为她自己没有儿子,对于魏朝想有个靠山的想法也能理解,可自从她生了皇三子之后,这想法就变了。”
周默蹙眉,继续说道:“魏朝说他只买了药粉,也不知道买了是什么用,也不清楚邵晴下一步是想干什么,反正依照她的为人,是不可能做损人害己的事的,不然,岂不是给郑贵妃铺路了?”
“我脑袋都乱了!”
梁瑞揉着眉心,“所以现在,连魏朝都不知道邵晴下一步要做什么,但肯定是会把郑贵妃拉下水,或者说,是要将脏水往郑贵妃身上泼的...”
说到这儿,梁瑞眼睛突然一亮,“既然如此,我等着不是就好了,只要她做成了,我的嫌疑自然也就没了,是不是这个理?”
周默点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这件事总归是太膈应人。”
“对,”梁瑞脸上又露出几分不自在和怒意,“还把我也牵扯进去,当我是什么?”
“对了,”梁瑞突然又问,“魏朝人怎么样?”
周默摇了摇头,“不好,锦衣卫用了刑,遍体鳞伤,有些伤都化脓了,别说没有消炎药,连最简单的伤药都没给他用,要不是我去,连口水都没得喝...”
“这样不行,”梁瑞有些担心,“他这个身体,怕是等不下去,不如就直接招认,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但我知道他的担忧,”周默说道:“药粉是他买的,主意是邵晴出的,他说他不知情,谁会信?就算信,他也脱不了关系,一个入宫不久的小太监,死了就死了,谁会在意?”
“而且,”周默看着梁瑞,“更重要的事,如果他招认,邵晴会不会狗急跳墙?魏朝怕也有这层担心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真就这么等着?”
梁瑞拍了一下桌子,“邵晴原来就算有些小聪明,但总算胆子没大到敢杀人,可现在?她是连个孩子都不放过,若可以,我相信她也敢杀我!”
周默叹了一口气,“那你说,你想怎么做?”
梁瑞定定看着门外,“等,我相信最后会平安无事,但我得让邵晴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连想都不要想!”
“行,”周默知道梁瑞的性格,听了这话,直接就问,“你要做什么说罢!”
“还要辛苦你再去一趟诏狱,告诉魏朝,让他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会想办法进宫。”
“简直就是找死!”周默长叹一声,“我先去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周默说完就走了,梁瑞起身送他到院门外,然后直接朝围墙的方向走去,今晚,他怕是还得再爬一次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