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赵士祯休沐,休沐的时候,他便习惯去街口的烧饼铺子吃一顿热乎乎、慢吞吞的早点,不用上值的时候那么赶。
他去的时候,烧饼铺坐了不少人,只有一张桌子还有两个空位,看似是主仆模样的人坐在一起。
这个京师里头,能让仆从和自己坐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主子不多,就算能做到,也多是在府里。
在外面这样的,赵士祯还真没见过。
但赵士祯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他认出来了,这位可是永宁公主驸马,梁瑞啊!
他行事一向无拘无束,同小厮同桌吃饭,也没多大稀奇。
赵士祯要了一碗馄饨,一个烤饼,走到了梁瑞面前。
“见过梁驸马,不知...”
守株待兔的梁瑞装作惊讶的模样,朝他道:“这不是赵主簿吗?快快坐下,这家烧饼铺的生意极好,这个时辰就都坐满了!”
赵士祯不想自己一个小小的鸿胪寺主簿,梁驸马竟然识得,他本还想自我介绍一番。
赵士祯有些激动。
他忙端着碗坐下,语气都有些乱了,“梁驸马知道下官,下官倍感荣幸!”
梁瑞摆摆手,“只是个驸马罢了,要不是被选中,如今也就是个商贾,见了赵主簿还得叫一声大人呢!”
赵士祯连称“不敢”,但这话说下来,已是觉得亲近不少。
果然啊,梁驸马同外界传言的一样,亲和善良没架子。
“赵主簿经常来这里吃早点?”梁瑞用完了面前的早点,用帕子擦了擦嘴,仍旧坐在原地说道。
赵士祯见驸马问话,忙放下手中筷子,好拱手回话,却见梁瑞摆了摆手,“无需多礼,你吃你的。”
赵士祯笑着颔首,放下手道:“平日上值早,简单用了就得去鸿胪寺,只休沐的日子才会来这里吃。”
梁瑞点头,道了声“辛苦”。
赵士祯却是不敢当这两个字,鸿胪寺只有在外宾来的时候,才会相对忙碌一些,往日里就协助处理朝会礼仪、外交文书等。
实际上清闲得很!
要不然,他也不能有空闲时间来做自己喜欢的事!
当然,赵士祯也不会同梁驸马多说什么,他既不知道梁瑞是特意来偶遇他的,更不知道梁瑞便是冲着他火器技术来的。
“赵主簿慢用,先走一步。”
梁瑞稍坐了片刻后,也便起身离开了烧饼铺,赵士祯见人离开后,才重新大快朵颐起来,对几日偶遇梁驸马一事,丝毫没觉得奇怪。
上了马车后,观梅却是不解道:“少爷,您大老远跑这里来用早点,不就为了赵主簿吗?怎么就这么走了?”
梁瑞靠在车壁上笑了一声,“不然呢?”
“小人虽然不知道少爷找赵主簿何事,但少爷这身份,让他帮什么忙都是他的荣幸,少爷怎么还玩起欲擒故纵这一套了!”
梁瑞听了这话“噗嗤”就笑了出来,撩开车帘朝坐在外头的观梅道:“还知道欲擒故纵?要不送你去李老先生那儿读书?说不定也能考个状元回来呢!”
观梅轻“哼”一声,“少爷莫要说笑,小人一辈子伺候少爷就行,考什么科举!”
观梅知道自家少爷有他的打算,既然他不想说,或者不能再这儿说,他也就不问了。
梁瑞合上车帘,也没再同观梅开玩笑。
梁瑞不了解赵士祯是什么样的人,但他以为,搞科研的脾气多少都有点怪,不畏权势的也多了去了。
他若是贸然上去找他说明意图,不说赵士祯会不会拒绝,更可能的是,万一他直接上报朝廷,说梁驸马询问火器。
万历本就没之前那么信任自己,他可不敢在朝廷的雷区蹦迪。
梁瑞在那烧饼铺子又偶遇了赵士祯几次后,加上梁瑞有意亲近,二人关系也逐渐熟络起来。
立春后,朝廷下旨,今年的籍田礼皇帝会亲自主持,缘由是近几年气候异常,农田也受到了很大影响。
就拿今年来说,开春之后,京畿连着两个月没有下雨了,北边大同、宣府一带吓了场怪雪,冻死了上前头牲口。
于是就有人上疏,说让皇帝亲自主持神农祭的仪式,请求上天风调雨顺。
没有人提出异议,这事儿要拦了,老天爷真怪罪下来,算谁的?
万历也点头了,着各部门准备。
礼部一马当先,要负责制定礼仪规范、安排仪式流程。
太常寺要负责具体的祭祀事务,准备祭品、安排乐舞等。
鸿胪寺要负责仪式中的赞唱和引导。
户部要负责耕种所需的农具、种子以及最重要的钱财。
宗人府便要负责宗亲的出席规范,所以梁瑞也得出面。
往年只需顺天府出面祭祀,顶多三五日便能准备妥当了,但皇帝亲自主持,三五十日的准备时间都嫌少。
整个朝廷从上到下忙了一个多月,梁瑞也借此同赵士祯有了更多的接触,关系更进一步,梁瑞觉得,等祭天结束后,他就可以旁敲侧击关于火器之事了。
祭祀当日天还没亮,万历就率领文武百官朝先农坛而去,沿途锦衣卫开道,五城兵马司警戒,百姓跪在两边,只能偷偷瞧皇帝长什么模样。
到了先农坛,万历按照制定好的流程走上祭坛,上香、献帛、献爵、读祝。
礼部的官唱念做打一气呵成,鸿胪寺的官员引导进退,配合得无比默契。
祭神农之后,万历去到耕田,他需要在这里亲扶耕牛绕着走三圈,之后还得看着王公大臣们下地耕种。
折腾完所有后,已是巳时。
接下来便是百官到斋宫汇报,可他们跟随皇帝到了斋宫后,他们却不知该往哪里走。
鸿胪寺本该是负责引导的,可引导的官员少了一个,鸿胪寺卿脸色铁青,看着乱糟糟的场地,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
但他负责的统筹工作,如此细致的安排他却也是不知道的。
梁瑞站在门口看了一圈,他对流程的时候倒是看了一眼斋宫的位置图,对于勋贵宗亲的位置比较熟,便也上前帮了把手,总算有惊无险地全部安排好了,却还是比预定流程晚了一刻钟。
也就是说,万历在斋宫里多等了他们一刻钟时间。
“无妨,陛下并不知晓具体时辰安排,待会儿汇报都简短些。”礼部尚书徐学谟交代下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届时让鸿胪寺自己处置那个官员便可,也省得闹大了人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