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梁瑞正在府中同周默说话。
周默说替他去问问，也果真是问出了些事情出来。
“就从我打听到的消息而言，背后的人，可不止一个...”周默的神情并不好看。
“不止一个？”梁瑞不解，“我竟然得罪了这么多人吗？”
周默摇头，“只能说，你是无妄之灾了！”
梁瑞听了这话之后更是疑惑，详细追问之下，才窥见了一丝真相。
“你知道辽王朱宪節（名字实际还有个火字旁，但咪咕显示不出）吗？”周默问道。
梁瑞摇了摇头，明朝亲王郡王这么多，除了几个特别有名的，比如被烹了的福王这种人，其余倒没几个是记得的。
“他是第八代辽王，”周默简单解释了下这人身份，“做了也有二十八年的王爷，隆庆二年因为荒淫无道被废为庶人，万历十年死了，但一同圈禁的家属，就被释放了。”
梁瑞眨了眨眼睛，“这同我有什么关系？”
“但幕后之人之一，便是这位朱宪?的生母。”
梁瑞整个眼睛都瞪大了，“他/妈？你说清楚，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周默瞥了梁瑞一眼，“朱宪?被废完全是咎由自取，你知道他当初被废，荒淫无道是一方面，最重要的，他其实是被安上了‘谋反’的罪名...”
“明世宗当时去世，消息到荆州的时候，朱宪?不衰不哀，被巡抚所弹劾，隆庆二年，张居正便因为此事上疏，明穆宗派刑部侍郎洪朝选、锦衣卫指挥使程尧相前往荆州，朱宪節立了一面白旗，上面写‘讼冤之纛’，被湖广按察司的视为造反，这才被废...”
“原来如此，”梁瑞明白了，“可我还是不明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周默摆了摆手，“我还查出来有洪朝选之字洪兢。”
“这又是哪个？”梁瑞挺懵了。
“洪朝选的儿子！”
“洪朝选？”梁瑞“哦”了一声，“刚刚说的那个，去荆州的那个洪朝选？”
周默点了点头，“洪朝选是前首辅徐阶提拔的，徐阶下台，不少官员在京察中被免职，洪朝选也是其中之一，他返回家乡后，因为出身高官，家族在地方也有影响力，在仕途失意时，就谋财，但用的手段不地道，这就导致了与当地其他家族产生了冲突。”
最后的结果，就是因为一起赌债，同致仕在家的刘存德起了冲突，刘存德曾是广东按察副使，退休后，同洪家实力也是相当。
因为这官司导致两家积怨很深，刘家联合新上任的知县，上诉到巡抚劳堪耳中，劳堪因此上报朝廷。
万历九年，劳堪接到吏部转来都察院的文书，命令剥夺洪朝选官籍并审问，逮捕之后，洪朝选就在狱中自杀了。
“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梁瑞继续问。
“辽王那件案子，洪朝选作为刑部官员，坚持认为辽王没有谋反，主张从轻处理，可张居正不是...”周默缓声道。
梁瑞眼睛一亮，突然就明白了，“对，张居正为了推行新政，对于宗室肯定是要打压才能配合大局的，所以，二人是在这块上有了罅隙？”
要不然，都是作为徐阶提拔的人，他们怎么也该是同一政治立场，怎么会闹太难看呢？
“没错，这也是为何后来京察，洪朝选会遭到言官弹劾罢免回乡的原因，他们是为了讨好张居正。”
周默说到这儿，却是笑了一声，“可在我看来，张居正压根就没有想要打击洪朝选的想法，都是那些媚上的人讨好所致。”
梁瑞点了点头，“但洪家的人不会这么想，他们会以为是张居正的授意。”
说到这儿，梁瑞脑中灵光一闪，“所以你的意思，这些人完全是冲着张居正来的，而我...在他们看来同张居正是一边儿的，所以先对我下手？试探张居正的态度...或者说，对朝政的掌控能力？”
周默打了个响指，“不错，但老王妃和洪兢不是朝中之人，在朝中牵线的，是李植、江东之和羊可立。”
“这我知道，三凶嘛，史书上写张居正死后，就是他们三人上疏弹劾，指控张居正，他们得了利升了职，张居正死了还要被抄家，更是连累他几个儿子都没个好下场。”梁瑞唏嘘。
只是没想到，眼下张居正没有死，这三人照旧能蹦跶，不仅如此，还加上了老王妃和洪兢。
“这么看，我还真希望张居正能冲到京师来，让他们瞧瞧厉害！”梁瑞叹了一口气道。
“所以啊，整件事的导火索还是高启愚案，但皇帝迟迟没个定论，这让下头人的心思更是活泛起来，”周默哼了一声，“你说，若是张居正在朝中，皇帝会将奏本压这么久？怕不是第一日提上去，就把弹劾的人给罢官免职了！”
“与其说是在试探张居正的掌控力，倒不如说是试探皇帝对张居正的态度，若高启愚案真轻轻放过，接下来，就是所有同张居正有关的人，会一个个面临清算！”周默严肃道。
“可我是驸马！”梁瑞拍了拍桌子，“就算是论官职，我也就是个管宗人府的，和他们没有政治上的利益啊！”
周默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梁记赚得钱多，就会惹人眼红，张居正能给你做靠山，他们就不敢动，可如果他自顾不暇，或者皇帝压根就撕破脸呢？”
“有一点你说的对，你只是个驸马！”周默目光深深，又无奈也有痛惜。
梁瑞脸色铁青，“哼，只是个驸马！他们真以为我会怕了他们，既然知道事情缘由，我来想办法就是！”
PS：朱宪節这个人奢靡无度，还喜欢一些邪魔巫术，曾以欲得有生气的人头，让人将醉卧街头的居民的头颅割下，荆州举城皆惊。
他出游是不坐马车，带着随从就走，遇到美女帅哥，直接抢入府中，抢的民女多了之后，建了三所宫殿，东边的叫双莲宫，西边的芳华宫，还有一处裕坤宫。
辽府广元康僖王死后，他的美妾也被他收入宫里。
宗室里他的祖母辈的妇人，被他哄至密室逼/奸，不从，绝其饮食，六天没死，将她放在棺材里，直接就烧了。
除了女人，他还有众多男宠，里面还有不少是有官职的，比如荆州卫指挥王朝彦，其余监生也有、生员也有、方士也有、乐工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