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崇安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赶早市的菜农,进城卖柴的樵夫,还有带着货物入城的商号,挤在城门口等着开门。
一个挑着担子的汉子站在最前面,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滴在自己脸上。
“下雨了吗?”他随手一抹,可触感却不似雨滴,伸手一看,红的。
他再抬头,见城楼檐角下挂着一个东西,圆滚滚的,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死人!人...头啊!”他扔了担子大声喊叫。
喊声让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待看清了是什么东西后,一个个都惊骇莫名。
城墙上的士兵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城门开了,一个小旗跑出来一看,脸也白了,让人将人头取下,派人去报顺天府。
这事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消息一下子就传了出去。
“今天城墙上挂着的那个人头,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
“就是之前说是从未来来的那个疯子。”
“他不是妖言惑众,被砍了头吗?”
“那里头肯定就有猫腻啊!”
“对了对了,昨晚上成国公府走水了你们知道不?”
“走水?”
“对,听说还死了个门客,脑袋被砍了!”
两个消息一碰,京城里的流言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有人说被斩首的那个是替死鬼,真的妖人被成国公藏在府里,昨晚被人杀人灭口了。
有人说是不是李星河,就是长得相似了一点,就是个游侠,惹了祸没了命,同成国公府没什么关系。
但谁也说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问顺天府,顺天府也没人出来说话,解释不了的事,就成了鬼故事。
酒楼茶肆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张口就是“话说那李星河,阴魂不散,人头夜飞崇文门”,满座哗然。
张四维在内阁里坐了一日,面前放着顺天府送来的公文,说经过检查,这人头的确是李星河的。
这要不是还能给个说话,但顺天府实在不会做人,这结果让他怎么呈陛下?
张四维回府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这件事,腿还没迈进府邸,就听有人喊住了自己。
“张首辅。”
张四维回头,是个生面孔,他不由蹙起了眉,一个眼神递给仆从,将人赶走了事。
“首辅,在下是成国公府的人。”那人又道。
听到“成国公”这三个字,张思维又回过了头去,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不懂事,众目睽睽之下就在府门前堵人,要是被人瞧见了,这流言怕又要多一条了。
“进来。”张四维怒道。
那人跟着张四维进了府中,在偏厅坐定后,张四维也没叫上茶,直接就问,“不知成国公让你来找老夫是为何事?”
“首辅明知故问了。”那人脸上丝毫没有对首辅的尊重,说话也不客气,说完后,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张四维心中已是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打开。
信封里面是几张纸,出自不同的人之手,但上面的内容却是说同一件事。
便是他长子张甲征的解元,是作弊来的。
“今年会试,无论是顺天府解元,还是福建会元,还是其他地方的,会试名次都在二甲前列,贵公子却在二甲末,差一点,便要沦为三甲了...”
朱应槐这个人就喜欢提前做准备,他看到了这一点,才让人去山西走了一趟,果然查出了些问题来。
没想到会这么快便用上了。
张四维也没否认,自己长子水平自己清楚,要不然也不会次子早早中了进士,长子还只是个举人。
“不知成国公要老夫做什么?”张四维淡淡道。
“崇安门上挂着的那颗人头,不是李星河,也同成国公没有关系。”那人说道。
张四维盯着那人看了很久,遂即点头道:“好,老夫知道了。”
......
宫中,邵晴看着镜中的自己,又往发髻上插了一支步摇。
门口响起脚步声,魏朝站在邵晴身后道:“陛下去了翊坤宫。”
邵晴听闻,眉目间瞬间冷了一瞬,遂即舒展开来,伸手将刚插上去的步摇拿了下来扔在桌上。
“这个德妃,果然不好对付!”她站起身走到榻上倚在软垫上,“算了,就当是休息了。”
她看向魏朝,“这几日你忙什么呢?老不见你人影。”
魏朝依旧低着头,“替娘娘打探消息。”
“哦?打探到了什么?”邵晴又问。
“宫里的消息倒是寻常,不过今日有出宫的人回来说了一件有趣的事。”
“说来听听。”
“今日一早在崇安门上挂了颗人头,京师里有人在传,是李星河的人头。”魏朝抬眸朝邵晴看去。
邵晴一愣,“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人头又挂城墙上去了?谁下的命令?”
“娘娘误会了,”魏朝解释,“这个人头是新鲜的,是昨儿个夜里刚被砍下来的。”
邵晴有点儿不明白了,“怎么叫昨天刚砍下来的?他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砍的脑袋呀!”
邵晴说完,忽然一个激灵,“你的意思,是之前死的那个人,不是李星河?他被人救了,然后,又被人杀了?”
“会不会...是个误会...是认错了?”邵晴又问。
“奴婢以为,大概率是真的,至于中间是怎么回事,奴婢就不知道了。”魏朝说道。
邵晴听他一口一个“奴婢”听得心里也不痛快,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魏朝是故意这么称呼的,纵然她也说过,就他们俩个的时候,他不用这样。
但魏朝解释,怕说习惯了改不了口,解释给人抓了错处就不好了。
邵晴将这些杂念抛之脑后,再度思考起李星河的事来。
“反正这次,人应该是真死了,再想也没什么用。”魏朝说道。
邵晴“嗯”了一声,却似乎没有听清楚魏朝在说什么。
“你说,会不会是梁瑞叫人去杀的?除了他,应当不会有人同李星河有这么大仇恨了。”
邵晴说完就笑了,“不过死了也好,有他这么一个不确定因素在,我在宫里也不安心。”
她掩口打了个哈欠,“行了,既然皇帝不来,我换身衣裳练个瑜伽,你自去忙吧。”
魏朝躬了躬身,出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