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清蒸鲈鱼味道甚好,鱼肉紧实鲜美,你尝尝!”梁瑞指着中间一道热气腾腾的蒸鱼道。
说完,只觉得脚边有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瞧,不禁愣了,“玳瑁?你怎么在这儿?”
说完,伸手将玳瑁一把捞起放在膝上,那三花离桌子近了,整个脑袋都朝桌上凑。
观梅一见笑道:“小人送来的时候,玳瑁就蹲在墙上,没想到竟跟着上了岛。”
徐光启见了这三花猫,也觉可爱,“梁驸马养的猫?”
“不是我的,是隔壁永宁公主养的三花,你瞧它,要不是这儿有吃的,怕都不愿意我碰它呢!”
梁瑞说着,吩咐观梅将玳瑁带回去,喂些小鱼给它,再将它放了,反正这猫自己能爬墙回去。
“是,今日厨房里还留了几条小川条,小人让厨子煮一煮,混些虾米给玳瑁吃。”
观梅要抱走玳瑁的时候,玳瑁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一副老大不愿意的模样。
无奈它到底斗不过人类,最后还是无情被抱走上了船,眼睁睁看着那条鲜美的大鱼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件小插曲,让亭中氛围更松弛了些。
“若是在春夏之/交,鲥鱼最为鲜美,不过作为贡品...”梁瑞摇了摇头,“但经过我梁记物流运送的鲥鱼最为新鲜,届时再请你来尝。”
鲥鱼在春夏之/交时最为肥美,到五六月基本便捕获不到了。
明朝迁都北京后,鲥鱼便成为了贡品,但其时间同捕捞时间却有着差异。
南京那儿的官员得在五月祭祀明孝陵之后才让鲥鱼装船北运,经过大运河日夜兼程运送,在六月下旬抵达北京。
但抵达了北京之后,也不是直接进宫了,还得用于七月朔日的太庙祭祀,随后才能供皇帝享用,继而是赏赐臣下。
因此,本应在三四月上市的鲥鱼,却到了七八月才端上京师贵人的餐桌。
为了不让鲥鱼腐坏,便需要大量冰块保鲜,饶是如此,很多鲥鱼也出现了半腐的状态。
所以,梁瑞对于宫里赏赐下来的鲥鱼,是碰也不碰的,过了最佳赏味期三四个月的食物,这如何能好吃?
不说味道变了,怕是会有细菌、病毒之类,梁瑞可不想在古代遭这份罪。
“还是梁驸马大才!”徐光启叹了一声,遂即又道:“学生离京经过南京,见梁记已是开始准备往南扩建物流路线了,听闻是要往月港那边去?”
梁瑞“嗯”了一声,“对,先建福建、广州,之后再铺巴蜀之地!”
“若是如此,届时南边的水果、鲜蔬,也能通过梁记物流送到大明各地,梁驸马此举,当真是利国利民。”
梁瑞摆了摆手,“还差得远呢,就算铺设好了通道,但仍然碍于车马,顶多,也就比寻常运送快上十来日,就好比荔枝这东西,要送到京师来尝口新鲜的,还是难。”
“荔枝?”徐光启叹了一声,“江南倒是能见着鲜荔枝,但价格昂贵,哪里是寻常人家可以享用的。”
三人感叹了一阵,又说了会儿话,一顿饭不紧不慢用完,徐光启也不好久留,约定三日后前来拜见李贽,便坐船先行离开了府邸。
仆从将残羹冷炙撤下,换上热茶送来,亭中再次剩了梁瑞同周默二人。
隔壁公主府遥遥传来呼唤“玳瑁”的声音,梁瑞也没去管,他眉头蹙着,似有什么烦扰。
“怎么了这事?”周默见他这模样,好奇道。
梁瑞端着茶盏,眉心紧皱,“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完,他看向周默,“刚才徐光启说的那话里头,你有没有听出不对的地方?”
“他说了那么多,哪句话?”周默问道。
“就是...物流的事...”梁瑞想着,“我是七月底吩咐的老钱去江南开拓物流,走咱们梁记自己的通道,他也要八月底才能抵达南京...”
梁瑞看向周默,“今日是九月二十,也就是说,徐光启走的是寻常入京线,怎么算也要四十日,也就是说,徐光启是八月初入的京,但是...徐光启是怎么知道我要开拓物流线的?”
“会不会是刚好遇上了?比如钱管事提前到了南京?”周默问道。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梁瑞点头,“不过我这心里总觉得蹊跷,我得去信问一声才好。”
梁瑞起身,决定写封信去问问情况,周默也跟着上了船。
没想到二人刚到了岸边,就见张昭等着,脸色凝重。
“怎么了?”梁瑞边朝书房走边问道。
“张鲸在诏狱里说了一件事。”张昭知道自家驸马同周默关系好,也就没避着他。
“说了什么?”
“当初陷害针工局张公一事,是收到了成国公府的一封信,让他提防张宏。”张昭道。
梁瑞脚步瞬间停了下来,“你说是成国公让人去提醒的张鲸?”
“对,不过成国公府否认了这件事,说一切都是张鲸攀咬,加上锦衣卫也没有找到证据,供词上就没记录,是骆同知觉得奇怪,让卑职来同驸马知会一声。”
梁瑞点了点头,“替我谢谢他,对了,”梁瑞看向张昭,“若让你去谈一谈成国公府,你可敢?”
“也探成国公府?”张昭闻言并无太大惊讶,好似对于梁瑞时不时异想天开的吩咐已经习惯了一样。
“卑职可以一试,不过驸马要找什么?”
“找个人!”梁瑞低声吩咐了张昭几句,张昭点头领命,快速离去。
人离开后,周默才开口,“你在怀疑什么?”
梁瑞摇了摇头,“李星河死前我去见过他,他当时的反应,一点也不像即将被处死之人,反而...有点跃跃欲试和兴奋...”
“当时我还以为,他或许是觉得死了能回去,可现在仔细想想,他如何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回去,除非...”
“除非他能确认自己不会死!”周默接口。
梁瑞本来还想利用张宏给万历提建议,好让万历对张鲸起戒备之心,加上言官弹劾拉他下台。
可计划还没实施,张宏却被张鲸诬陷下了诏狱。
当时觉得奇怪,张宏此人压根妨碍不到张鲸什么,张鲸位子都没坐稳,为何要对张宏动手。
可若是有人告诉张鲸,他倒台后,接任的是张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