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坐在床上，心儿怦怦跳。
今日这么早就下值了？
不是每日都要等首辅走了他才走的？
这个点，首辅应当还在内阁吧！
不会知道了什么吧！
“夫人...”张四维手中拿着一个盒子，走到自家夫人身旁坐下，长叹了一声，“夫人莫要再生气了，为夫不让夫人买那股票，也是没有法子。”
“夫人不知，那梁驸马是张居正的人，眼下颇得张居正看重，倘若往后要治那驸马，咱们却买了他那股票，老夫还如何下手？岂不是要为人所诟病？”
夫人扭着脑袋，耳朵却听着。
一个驸马罢了，怎么就能牵扯到朝堂上去？
驸马可是不能参政的，能治他什么罪？
“老夫几个门生故旧，也都没有买梁记股票，等以后老夫拿住梁驸马的错处，断了张居正这一臂膀，毁了冯保的钱袋，梁记也就倒了...”
到时候，花大价钱买梁瑞股票的，哭都来不及！
夫人听着这番话，心里慢慢平静了下来。
看来是没有发现，还在同自己解释呢！
他那些门生故旧？
也就他这缺心眼的能相信了，早先同那些夫人聚会，她们可都说了要买。
而且不是她们自己决定的，是同家里老爷一同商量下的结果。
还好自己没有真听了他的，要不然，到时候哭的就是他们自己了！
正想着，手中突然多了个什么东西。
夫人低头看去，见张四维将那个盒子塞了过来。
“夫人见谅，这些，是为夫给夫人的赔礼。”
夫人打开盒子一看，里头放着一套金丝做的头面，镶嵌着珍珠彩宝，烛光下极为奢华耀眼。
“老爷你...”
夫人心下颇是触动，也有几分愧疚，拿起其中一顶金冠来，心中的触动还有愧疚立马没了。
这么轻！
看着是好看的，但将黄金全拧成丝然后做成了这些首饰，还没自己妆匣里头一支足金金簪值钱呢！
虽看不上眼，但面上也没露出什么。
她将盒子合上推了回去，“妾要是戴着这些出门，那些言官可又要弹劾了，还是收起来吧！”
“夫人想得周到，为夫得如此贤妻，是为夫三生有幸啊！”张四维顺势就将盒子收了起来放在一边。
“为夫还有些公事，夫人先行休息便是。”张四维见自家夫人终于搭理了自己，心里也松快了许多。
家和万事兴嘛！
合了，他才有心思去处置外头这些事！
看着张四维离开，夫人拍了拍自己心口，又翻出枕头里的股票认购书看了一回。
重新藏好之后，便唤来婢女更衣洗漱，上床睡了。
枕着银子睡，今夜定能做个美梦！
......
今夜的皇宫里头，却是不平静。
慈宁宫中，李太后坐在榻上，手扶着额头，胸膛剧烈起伏着。
宫女嬷嬷站在身侧，扇风的扇风，递茶的递茶，脸上也满是惶恐。
另外一侧，一个宫女模样的人跪在地上，跪得颇是摇摇欲坠、楚楚可怜。
头发散乱着，胸前不知因何缘故洇湿了一片。
在她身前，另一个嬷嬷怀里抱着个婴孩，那婴孩已经止住了啼哭，眼角挂着泪睡得颇有些委屈。
除此之外，皇后脸色铁青坐在下首，手中的帕子都快搅碎了。
她眼睛有些红，但倔强得没滴下泪来。
再看她对面坐着的，却是有些手足无措的万历。
“去...去取起居注来！”李太后沉声道。
万历心头一跳，站起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道：“母后就这么笃定是朕做的吗？谁知道这贱婢有没有同什么人苟且，生下孩子攀扯到朕的头上？”
说着，他又看向那宫女大声呵斥，“欺君之罪，你可想清楚了再说！”
那宫女闻言以头抢地，哭着道：“太后明鉴，陛下明鉴，奴婢不敢欺骗太后陛下，这孩子，的确是陛下骨肉，奴婢万不敢欺君啊！”
皇后冷眼里头看着，心里对万历又多了几分看不上。
敢做不敢当，枉为一国之君。
“陛下，大明血脉可不是儿戏，总要查清楚了才好，陛下也不要动气，等他们取来起居注，一切不就清楚了吗？”皇后出声安慰道。
“朕说没有就是没有！”万历赌气坐了回去。
可他心里却是虚得很。
当初在母后这宫里，瞧这宫女长得水灵，一时兴起宠幸了一番，哪想到就能让她有了孩子？
不不不，没有这么巧的事。
万历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重新坐了回去。
李太后看着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宫女，摆了摆手，“让她先起来，还在月里，别跪出毛病来！”
“谢太后仁慈，谢太后。”那宫女也实在跪不动了，被人搀起后扶到一旁坐下，可这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嬷嬷手里的孩子。
得知自己有孕，她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宫里那位淑嫔可不是好惹的主，万一被她知晓自己怀了陛下的骨肉，万一...
她也害怕，害怕太后、皇后知道此事，会将孩子打了。
她舍不得！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孩子，她就有改命的机会了。
她可以不再是宫女，而是...陛下的妃子，是一宫的主子，不用去做那些粗活，也不用再看人脸色。
更不会，被那些太监动手动脚的，被那些像毒蛇一样的眼光缠在身上。
所以，她避过所有人，终于顺利生下了孩子。
孩子出生，事情瞒不住，早晚会让太后知晓。
毕竟是龙子，他们还能不要？
很快，起居郎就捧着起居注急匆匆迈进了慈宁宫。
“跪下！”太后见他前来一声大喝。
起居郎“扑通”就跪了下来，“臣，参见太后，参见陛下，参见...”
“住嘴，”太后盯着起居郎，“去岁，陛下可有宠幸宫女王玉容？”
起居郎感受到皇帝的视线，他没敢抬头去看，只将手中的起居注“唰唰”就翻了几页，而后停在其中一页上，“有，陛下，宠幸宫女王氏。”
万历在看到起居郎的时候，已经放弃抵抗了。
此刻听到这话，只是垂着脑袋，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