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二锅和玖玖，默契的一人喂着一个。
老的艰难的睁着双眼，那眼混浊得根本看不清眼珠子，满是冻疮的双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玖玖塞过来的馒头递给她的孙儿。
“他有……”
小玖玖急了，老婆婆就是不肯张嘴，死命的拉着她的小手凑到她孙儿那里，执拗得不行。
成二锅见状也忙道：“在吃在吃，你家娃在吃呢！你赶紧也吃馒头啊！”
老婆婆的孙儿就着成二锅的手，狼吞虎咽的啃着馒头，也不管噎不噎，不到片刻就将一整个馒头吞咽入腹，紧接着用力爬向老婆婆，顺道抢过玖玖手里的馒头。
“阿嫲…！阿嫲吃！”
他含糊不清的说着话，将那馒头塞入老婆婆嘴里。
小玖玖目不转睛的看着，恰好这时成三金端来两碗温水，将她抱起护到身后。
“娘让我过来看看。”
话落，他将温水放在那两人面前，淡淡的看着两人的互动。
老婆婆僵硬的推搡着，示意孙儿将馒头藏起，莫让人夺了去，临末还强撑着爬了起来，跪在三人面前，嘴里不断的吐出乞求的话，含糊不清，三人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老婆婆，我们没法收留你们。”
成老二为难的开了口，面露同情：“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个村又穷又偏僻，自家生计都难以维持，家里的娃也多，若是收了你们两个，其他流民也会争先恐后的凑上来，那到时就算是把整个村的所有粮食都拿出来，也不够你们一人分上一口的。”
小玖玖默默看了几眼两个哥哥，愧疚的低下了头。
老婆婆闻言，颓废的瘫在地上，无声的落泪，心疼的抱紧自个的孙儿，嘴唇蠕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是我们能给予你们最大的帮助了。”
成三金将剩下的十个馒头给他们，犹豫着道：“你们将馒头藏好，想法子往青州城里去，不出意外的话，朝廷的赈灾银该下来了，赈灾银到后，青州知府定会开仓放粮，城外也会建起流民驿站，供你们避寒。”
若是一直逗留在此处，怕是等不到赈灾款下放到平头县，他们就得饿死了。
没有朝廷的援助，平头县县令哪来的银钱救济安置流民？
老婆婆艰难的抬起头，两眼泪汪汪，嘶哑着声问道：“朝廷…官府…真的会管我们吗？”
真的会有人肯收留他们吗？
成三金的眼眸闪了闪，想到青州知府的德性，瞬间也不敢再开口作保了。
若是给了他们希望，到时又让他们失望，这个罪，他现在负得起吗？
小玖玖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子，青州知府……
她这一世的便宜渣爹啊……
那可难办了。
老婆婆和她的孙儿将馒头藏好后，互相搀扶着站起，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成三金等人，佝偻着背，踉踉跄跄的走了。
他们知道，这家人不会收留他们的……
这个村子啊，经过的流民没一个能在这讨到吃食。
别的村偶尔还会有一两个忍不住施舍他们，但不过一瞬，施舍他们的人就会被流民围堵，无一人幸免，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愿意分给他们一个眼神了……
老婆婆倒是想把自个的孙子强塞给他们，可站在前头的少年……
虽给他们提出了法子，但眉目间尽是冷意，言语也是淡淡的，瞧着不壮，估摸着也就二十左右，乡野之家，穷乡僻囊，可他浑身却散发着一股冷凛贵气，若是他们敢来硬的，怕是也讨不着半分好，不如就带着馒头走好了。
“最近外面不安生，你俩别老偷偷往外面跑。”
成三金一只手抱起玖玖，另一只手拽着成二锅的手臂，将两人往回带，冷冷的出声警告他们。
成老二和玖玖闻言，对视一眼，心里咯噔跳了一下。
被发现了？
不能吧？
成老二打着哈哈：“不出不出…我俩不爱出去走，就爱搁家里玩呢！”
小玖玖疯狂点头附和。
成三金看都没看他们，只是轻轻的嗤笑一声，毫不留情拆穿：“是，也就是爱躲院子角落里，顺便无聊翻个墙，之后一个不小心将家里的吃食扔在外面……”
话落，两人同时安静了，默默将头埋下。
成三金早将他们这几日的小动作收在眼底了，每回想开口说点什么时，这俩都在为自个的小动作没人发现而窃喜，他也就不忍心拆穿了。
家里人不让他们帮助外面的流民，他们就偷偷将食物扔在偏僻的角落里，已经持续有一阵了。
小玖玖低声弱弱道：“二哥说扔外面就好，有人会吃的……”
成老二闻言，忽地瞪大眼，震惊的看着她。
这是什么鬼话？
不是她把自己当肉垫，踩着自己的肩膀上的墙，扔的食物吗？
成三金忍俊不禁的勾起嘴角，脸上故作的严肃瞬间崩塌。
“二哥…二哥哥说…你们不会发现的……”
话落，小玖玖垂眸瞥嘴，额前呆毛竖起，一脸委屈无辜。
“我……”
成老二错愕的看着，咬咬牙忍了，只是仍不甘心的瞪着她。
成三金笑道：“嗯…那回去同娘讲，让娘揍他。”
小玖玖糯糯应道：“好吧……”
话落，捂着小嘴，窃喜偷笑。
成老二翻了个白眼，气呼呼的跑回屋子里，对着墙壁一通骂……
隔日，午间灶房内。
“你们到县衙一趟，但以柔就别去了。”
柳青青蹙眉，担忧道：“外头乱，以柔一个姑娘家，不安全。”
就在方才，柳青青思量几日，还是想让成三金和成二锅上县里找县太爷打听一下流民的安置问题。
这流民没日没夜的在附近兜转，扰得他们家的人连生意都不敢做了，时不时还有一两个流民死在村外头，流民堆里还有好几个嗷嗷待哺的婴孩，填不饱肚子，日夜哭啼，那啼声惊得家里人寝食难安，每每都忍不住想伸出援手，可打开院门看到那一双双吃人的眼睛，他们都会沭得缩回去。
柳青青寻思着，上回县太爷也已知晓他们家跟县主交好了，不如就借蓉华县主的势，行个便，问问那赈灾银到底有没有抵达青州，什么时候能惠及各县……
蓉华县主走前给了秦以柔一个令牌，这时正好能派上用场。
秦以柔将令牌递给成三金：“这是县主给的，令牌是宫中…娘娘…之物，县主将这东西给我，是怕有一日我会被权贵欺负，没成想在此时有了用处，你们拿这东西去县衙，应该能问到想问的。”
别说县衙了，拿着这个令牌去知府那都能问到想问的。
成三金默不作声接过，指腹描绘过牌子上的字，心尖似被人揪了下。
这是…母后的东西……
想不到蓉华竟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秦以柔。
“这牌子是真的黄金做的？”
成老二抢过牌子，两眼放光，直接咬了一口：“真金子啊！好重的金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