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宝早就等不及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提前准备好的湿布巾,捂住口鼻,然后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跑到那个陶罐旁边。

    蹲下来,伸手解开麻绳,揭开油纸——

    一股冲天的臭味,从罐子里炸了出来!

    那味道,怎么说呢?

    像是把一百只臭鸡蛋、一百条臭鱼、一百双臭袜子放在一起,发酵了三年,然后在烈日下暴晒了一天一夜。

    五宝虽然捂住了口鼻,但还是被那股味道熏得眼泪直流。

    她顾不上擦,一把掀开罐子,把里头的液体往地上一泼,然后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一小罐液体泼在地上,瞬间挥发出一股浓烈到令人发指的臭味,在空气里迅速扩散开来。

    五宝跑回墙根底下,四个哥哥已经被那股味道熏得脸都绿了。

    三宝捂着鼻子,声音都变了调:“五妹!你这哪是‘冲了点’?你这是要谋杀亲哥啊!”

    四宝被熏得直打喷嚏,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

    二宝面无表情地捂住口鼻,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震惊”二字。

    大宝最惨,他被熏得眼泪哗哗地流,小脸皱成一团,却还要强撑着望风。

    五宝蹲下来,也连忙捂住口鼻,小声嘟囔:“我也没想到会这么臭嘛……”

    五个小崽子蹲在墙根底下,被自己制造的臭味熏得欲哭无泪。

    ——

    与此同时。

    谢四刚从茅房出来,正要找找那几个孩子跑去哪里了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奇特的味道。

    那股味道,怎么说呢?

    像是有人把茅房里的所有东西都挖了出来,在太阳底下晒了一遍,然后又塞了回去。

    谢四的脸瞬间绿了。

    他捂着鼻子,四处张望,想知道这味道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难道茅房炸了?

    他顺着味道的方向走去,越走味道越浓,最后在正殿到茅房之间的那条路上停了下来。

    地上有一小摊深色的液体,旁边还有一个打开的小陶罐。

    谢四蹲下来,低头看了看那个陶罐,又闻了闻那股味道——

    “呕——”

    他差点没吐出来。

    什么玩意儿?!

    谁把这么臭的东西倒在路上?

    他皱着眉头,伸手去拿那个陶罐,想看看里头到底装的是什么。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

    隐藏在草丛里的绳结猛地收紧!

    谢四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眼见着就要摔个脸朝地!

    然而下一刻,他立刻使出轻功,艰难地稳住了身形。

    旋即怒道:“是谁敢暗算我?!”

    他可是训练有素的暗卫,区区小孩子过家家似的陷阱,也配来暗算他谢四?!

    “……嗯?”

    正当谢四骂骂咧咧的时候,脚踝上的绳结又是一紧!

    把他的腿往后一拽,他整个人又往前滑了半尺,下巴磕在地上,磕得他牙根发酸。

    “靠!”

    刚才竟然是虚晃一招,这还是个连招!

    谢四一时不察,疼得龇牙咧嘴。

    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暗卫,他咬着牙,双手一撑,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的绳结,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绳结系得也太精巧了吧?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打出来的。

    他站直身子,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花盆架子。

    手刚碰到花盆架子的时候,花盆底下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四还没反应过来,几十只虫子从花盆底下钻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顺着他的手指、手背、手腕,一路往上爬。

    冰凉。

    酥麻。

    然后——

    “嗷!”

    谢四忽然嗷了一声,痛苦地仰天长啸。

    因为那些虫子张开小嘴,狠狠地咬在他的皮肤上,一口接一口,又疼又痒,像是有几十根细针同时在扎。

    “滚滚滚!”

    谢四吓得使劲甩手,想把那些虫子甩掉。

    可那些虫子像粘在他手上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反而越爬越多,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钻进他的袖子里。

    谢四的脸都绿了,手忙脚乱地拍打袖子,想把虫子抖出来。

    他一退,脚后跟撞在花盆上。

    花盆晃了晃,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旋即,手背又被虫子咬了一口,他手一抖,条件反射地往回缩,没扶住花盆。

    花盆“砰”的一声倒下来,砸在他脚背上!

    “啊——!!”

    谢四惨叫一声,疼得原地蹦了起来。

    他的手被虫子咬得又疼又痒,他的脚被花盆砸得又肿又痛。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捂哪个伤口,只能在原地疼得瞎蹦跶,嗷嗷直叫。

    那叫声,凄厉得像杀猪。

    ——

    墙根底下。

    五个小崽子蹲成一排,听到那声惨叫,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三宝第一个蹦起来,压低声音喊:“成了!”

    四宝憨憨地笑,竖起大拇指:“五妹的臭罐子真管用!”

    五宝被夸得不好意思,小脸红了红:“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二哥的虫子也很厉害……”

    二宝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

    大宝蹲在最前面,竖起耳朵听了听,小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这叫声……怎么听着不太像言先生的声音啊?”

    三宝摆摆手:“大哥,你管他像不像呢!人一被吓到,叫声本来就会变!”

    大宝想了想,觉得三弟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也对。”

    三宝小手一挥:“快走!趁言先生还没反应过来!”

    五个小崽子立刻行动起来。

    大宝跑到墙根底下,抬头看了看那堵矮墙,小脸上满是凝重:“四弟,凳子!”

    四宝早就准备好了,搬来一张小板凳,放在墙根底下。

    大宝踩上去,双手扒住墙头,使劲往上爬。

    可他个子太小,胳膊太短,扒了半天也没爬上去。

    三宝在底下急得直跳脚:“大哥你快点啊!”

    大宝咬着牙,小脸憋得通红,终于翻上了墙头。

    他骑在墙头上,喘了口气,然后伸出手:“下一个!”

    三宝踩上凳子,大宝拽着他的手,把他拉了上来。

    然后是二宝。

    然后是四宝。

    四宝最重,大宝和三宝两个人拽他,拽得脸都红了,好不容易才把他拽上来。

    最后是五宝。

    五宝最小最轻,四宝一只手就把她拉了上来。

    五个小崽子骑在墙头上,排成一排,像五只蹲在树枝上的小鸟。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正殿的门还关着,里头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

    茅房那边,谢四还在嗷嗷叫,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大概是叫累了。

    三宝深吸一口气,小手一挥:“走!”

    五个小崽子一个接一个地从墙头上翻了过去。

    大宝最先跳下去,稳稳落地。

    三宝紧随其后,但落地的时候脚崴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但咬着牙没叫出声。

    二宝跳得很稳,面无表情。

    四宝跳下去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但他皮糙肉厚,什么事都没有。

    五宝最小,墙头对她来说还是太高了,她趴在墙头上,两只小短腿够啊够,就是够不着地。

    “大哥……我下不去了……”她的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几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