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晞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第一个条件——”

    她的目光坦然地扫过了众人,一字一顿:“但凡要赔偿的客人,必须把当天同批次的礼盒退回。”

    那几个闹事的妇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宋晞继续道:“我们宋记铺子的每一盒点心礼盒,都有独一无二的编号和防伪记号。”

    她从柜台里拿出一盒样品,翻过盒底,指着角落处一个细小的印记:“看见没有?这个记号,是特制的,仿不出来的。”

    “但凡退回来的礼盒,只要编号对得上,确认是我们铺子的货,我一文不少,双倍赔钱。”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编号?防伪?这铺子做得还挺讲究……”

    “可不是嘛,连香满斋都没这么细致。”

    宋晞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条件——”

    她看向那几个闹事的妇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倘若吃了这批点心的客人,确实有腹泻症状,像那几位衙役一样。”

    “那请带上医馆的证明和大夫开的药方,来我铺子里,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我照单全收,一样不少。”

    “但前提是——”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得有真凭实据。”

    话音落下,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炸开了锅。

    “双倍赔钱?真的假的?”

    “这掌柜的疯了吧?这得赔多少?”

    “就是就是,她赔得起吗?”

    “还医药费误工费全包?这要是有人故意讹她……”

    那几个闹事的妇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心虚,又从心虚变成了恼怒。

    为首的妇人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宋掌柜,你说的是真的?”

    人群里,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挤了出来,手里提着一盒点心礼盒,脸上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宋晞点头,语气笃定:“一言九鼎。”

    那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礼盒递了过来:“那、那你看看,我这盒是不是那天的?”

    宋晞接过礼盒,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的编号,又对照了一下柜台里的出货记录。

    “没错,是那天的。”

    她干脆利落地从柜台里拿出银子,数了双倍的钱,塞进那男人手里,“您收好。”

    那男人接过银子,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哎哟!宋掌柜敞亮!敞亮!”

    他把银子揣进怀里,乐呵呵地挤出人群,走了。

    旁边有人眼尖,看清了那银子的数目,倒吸一口凉气:“真赔了!双倍!一文不少!”

    “这掌柜的,说话算话啊!”

    “走走走,回去拿礼盒!”

    人群里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转身就跑,生怕晚一步就赶不上了。

    速度最快的是隔壁杂货铺的老掌柜。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回自己的家里,不一会儿就捧着一盒点心礼盒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递到宋晞面前。

    “宋姑娘,你看看我这盒!”

    宋晞接过,对照编号和出货记录,确认无误,二话不说,又数了双倍的银子递过去。

    老掌柜接过银子,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宋晞,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宋姑娘,你这生意做得敞亮!老朽服了!”

    宋晞笑了笑,随口问了一句:“掌柜的,这点心您吃了之后,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老掌柜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拍着胸脯道:“没有没有!好得很!我一家老小都吃了,什么事都没有!”

    宋晞点点头,笑容不变。

    接下来,又有十几个人拿着点心礼盒来退货。

    宋晞一个一个地核对编号,一个一个地双倍赔钱,动作麻利,态度从容,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每赔完一个,她都会问同样的问题:“吃了之后,身体可有不适?”

    每一个人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没有。”

    “好着呢。”

    “什么事都没有。”

    人群里的议论声,渐渐变了风向。

    “哎,你们发现没有?退了这么多盒,没一个说吃了不舒服的。”

    “可不是嘛!就那几个衙役的家属说吃坏了肚子,其他人怎么都没事?”

    “啧啧,这里头有蹊跷啊……”

    那些原本站在闹事妇人一边的围观群众,眼神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他们看看那几个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妇人,又看看宋晞面前那一摞已经退回来的礼盒,心里的那杆秤,开始慢慢倾斜。

    “就是啊,你们说吃了宋记的点心上吐下泻,那你们的礼盒呢?拿出来退啊?”

    “对对对!拿出来退啊!双倍赔钱呢,多划算!”

    “该不会……根本就没有礼盒吧?”

    那几个闹事的妇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为首的妇人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嚷嚷:“我、我们家的礼盒早就吃完了!谁还留着那空盒子?丢都丢了!”

    “就是就是!”另一个接话,“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谁还留着那破盒子?”

    宋晞看着她们,不慌不忙地问:“那医馆的证明呢?大夫开的药方呢?”

    几个妇人又被噎住了。

    “我、我们还没来得及去看大夫……”

    “对对对!还没来得及!我们自己在家吃了点药就好了!”

    宋晞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那也就是说,你们既拿不出礼盒,也拿不出医馆证明,更拿不出大夫的药方?”

    “空口白牙,就说是我铺子的点心吃坏了人?”

    几个妇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忽然传来了几声阴阳怪气的嘀咕。

    “啧,要赔钱就爽快赔钱,搞得这么复杂,摆明了就是故意刁难人家,想办法不给钱。”

    “就是就是!又是要礼盒又是要医馆证明的,谁家吃个点心还留着盒子?谁家拉个肚子还专门跑去看大夫?”

    “就这种做生意的方式,完全不如人家老字号的香满斋!人家开了十几年,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事?”

    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宋晞的目光扫过去,在人群里捕捉到几张面孔。

    都是生面孔,不是附近的街坊邻居,也不是常来她铺子买东西的客人。

    而且句句都提香满斋来拉踩。

    宋晞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收回目光,看向那几个闹事的妇人,声音依旧平静:

    “既然你们拿不出礼盒,也拿不出医馆证明,那你们怎么证明,你们家男人是因为吃了我的点心才上吐下泻的?”

    为首的妇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宋晞抬手打断。

    “这样吧,”宋晞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几分,“我这就去找镇上最好的医馆,请最好的大夫,去给你们家男人看病。”

    “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得病的,或者说——”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到底有没有这个病。”

    几个妇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那种“被冤枉”的愤怒,而是“被戳穿”的恐惧。

    宋晞看着她们,冷笑一声:“你们可得想清楚了再说话。”

    “如果他们没病,或者不是因为我的点心而腹泻的,那你们这种聚众上门闹事的行为,就是故意污蔑,寻衅滋事。”

    “而且——”她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提高了些,“你们的亲属,是在县衙里当差的。”

    “按照大渊律法,这算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以后,就别想在衙门里当差了。”

    一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那几个妇人身上。

    她们的脸,彻底白了。

    为首的妇人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假装不耐烦地说道:“得得得!我们不要赔偿了!不要你的赔偿了,这总行了吧!”

    “唧唧歪歪说那么多,谁稀罕你这几个臭钱啊,我们走——”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另外几个妇人也跟着转身,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站住。”

    宋晞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钉子,把她们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那几个妇人僵硬地回过头,脸上闪过了一丝心虚,嘴硬道:“干、干什么啊?”

    宋晞笑眯眯地看着她们,那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

    “想走?”

    她摇了摇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不行哦。”

    “你们堵在我铺子门口,污蔑我铺子的名声,害我做不成生意——”

    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这其中的误工费、名誉损失费、精神赔偿费、铺子停业损失、客源流失赔偿……”

    她一口气念了一大串,每念一样,那几个妇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念完之后,宋晞笑眯眯地伸出手:“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