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晞睁开眼,就看见萧景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

    他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那根砸下来的棍子,手指收紧,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胡耀威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攥着棍子,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回拽。

    可那棍子像是焊在了萧景行手里似的,纹丝不动。

    “你——”

    胡耀威还没来得及骂出口。

    萧景行手腕一翻,棍子从他手里脱出,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地落进了萧景行手里。

    下一秒,棍子抡圆了,朝胡耀威的膝盖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隧道里格外清晰。

    “啊——!”

    胡耀威惨叫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去,还没等他摔倒,萧景行又是一棍,砸在他肩膀上。

    “咔嚓!”

    又是一声。

    胡耀威像只断了线的木偶,软塌塌地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杀猪似的嚎叫响彻整个隧道。

    那几个冲在前面的衙役愣住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萧景行已经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看不清,棍子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上下翻飞,左右横扫。

    一棍撂倒一个,一脚踹飞一个。

    三招两式,七八个衙役就倒在了地上,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抱着腿,哀嚎声此起彼伏。

    剩下的几个混混吓得脸都白了,扔下手里的棍棒,转身就跑。

    可隧道太窄,他们挤成一团,谁也跑不掉。

    萧景行几步追上去,三拳两脚,全撂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的工夫。

    隧道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萧景行。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他扔下手里的棍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宋晞身边,声音沉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事吧?”

    宋晞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萧公子,您这身手,是练过的吧?”

    萧景行没接话,只是微微侧身,挡在她面前。

    那姿态,像是在说:“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郑云昭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刚才还想保护宋晞来着,结果还没来得及出手,萧景行就把人全撂倒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副小身板,又看了看萧景行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算了,他还是负责喊“小心”吧。

    “小心!”他喊了一声,然后觉得自己喊得不够有气势,又补了一句,“萧兄威武!”

    宋晞没空理他。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打滚的胡耀威,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然后她抬起脚,狠狠踩了下去。

    “啊——!”

    胡耀威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似的蜷成一团,双手捂着裤裆,脸涨成了猪肝色。

    宋晞又踩了一脚。

    “啊——!”

    再踩一脚。

    “啊——!!”

    一脚接一脚,招招不离要害。

    胡耀威的惨叫声越来越凄厉,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哭嚎。

    郑云昭在旁边看得直吸冷气,忍不住小声劝道:“宋掌柜,可以了可以了,再踹就要出人命了……”

    宋晞这才收了脚,拍了拍鞋面上的灰,一脸嫌弃:“脏了我的鞋。”

    郑云昭:“…………”

    他看着宋晞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已经疼得翻白眼的胡耀威,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这姑娘,惹不起。

    真的惹不起。

    隧道里,哀嚎声四起。

    二十多个衙役和混混,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腿,有的蜷成一团,谁也不敢再动。

    胡德旺站在洞口,脸色铁青,山羊胡气得直抖。

    他看着地上那些东倒西歪的手下,又看了看站在隧道中央、一脸淡然的萧景行,腿肚子开始打颤。

    这、这人是什么来头?

    一个人,打趴了他二十多个手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你、你们敢殴打公差?我可是安阳县的县丞,也算得上是朝廷命官!你们要敢对我对手,我——”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宋晞走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在隧道里回荡。

    胡德旺被打得脑袋一歪,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山羊胡都歪到了一边。

    他捂着脸,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晞。

    这死丫头,敢打他?

    他可是朝廷命官!

    宋晞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抬脚就是一踹。

    “砰!”

    胡德旺被踹得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头上的帽子都滚了出去,山羊胡上沾满了灰。

    宋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拍了拍手,声音淡淡的:

    “好狗不挡道。”

    然后她转过身,对宋二狗说:“二狗哥,快点把小姑娘的爷爷和这些矿工都救出去,别在这儿耽搁了。”

    宋二狗连忙点头,招呼赵老憨和几个村民,七手八脚地把那些受伤的矿工往外抬。

    胡德旺坐在地上,山羊胡抖个不停,看着那些矿工一个接一个地被抬出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要是让这些人把矿洞里的事说出去,别说他了,刘员外也吃不了兜着走。

    可他现在根本拦不住。

    那帮刁民,一个比一个能打,他带的人全趴下了,拿什么拦?

    他正一筹莫展,急得满头大汗——

    隧道入口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回人更多,火把的光亮成片地涌进来,把整条隧道照得亮如白昼。

    胡德旺抬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郑明远!

    安阳县的县令,郑明远!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衙役,还有几个穿着便服的随从,一个个脚步匆匆,显然是赶了很久的路。

    宋二牛跟在队伍后面,跑得气喘吁吁,脸上还挂着汗珠,一看见宋晞就喊:

    “宋晞姐!我把县太爷请来了!”

    宋晞松了口气。

    总算来了。

    胡德旺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郑明远面前。

    那山羊胡一翘一翘的,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了义愤填膺。

    “郑大人!救命啊!”

    他指着宋晞等人,声音都在抖,“这帮刁民私开矿洞,图谋不轨,本官接到举报前来调查,结果他们不但不配合,还殴打公差!”

    他又指了指地上那些东倒西歪的衙役和混混,一脸痛心疾首:“您看看,您看看!本官带来的人,全被他们打趴下了!”

    “就连本官的侄子胡耀威,也险些被他们害了性命!”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郑大人,这些人目无法纪,殴打朝廷命官,您可得给本官做主啊!将这帮刁民就地正法!”

    他说完,偷偷瞅了郑明远一眼。

    郑明远站在那儿,脸色沉得像锅底。

    他的目光在隧道里扫了一圈,落在那些躺在地上的矿工身上,又落在宋晞等人身上。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某个人身上。

    那个人站在宋晞身边,穿着一身被他自己撕成破烂的衣裳,脸上还沾着灰,狼狈得不像话。

    可那张脸,郑明远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从阴沉,到震惊,再到愤怒。

    不是那种对待刁民或者犯人的愤怒,而是……

    老父亲撞见不省心的死孩子时,那种又气又急又心疼的愤怒。

    “你——”

    他指着那个人,声音都在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隧道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郑明远的手指,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郑云昭。

    他站在宋晞身边,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从尴尬,到心虚,再到认命。

    他讪讪地往前走了一步,低着头,有种小时候被抓现行的忐忑,小声喊了一句:

    “爹……”

    那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可在安静的隧道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隧道里炸开了锅。

    “爹?!”

    “郑公子是县令的儿子?!”

    “我的天……”

    宋二狗张大了嘴巴,赵老憨瞪大了眼睛,张寡妇手里的锄头“哐当”掉在地上。

    像他们这些大半辈子都几乎没出过小镇的村民,能够见到最大的官,就是族长或者县丞衙吏了。

    更别说是见到过管理整个县的县令老爷了。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郑云昭,又齐刷刷地看向郑明远,再看看宋晞。

    那眼神,怎么说呢——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那么一点点——

    “宋丫头怎么什么人都认识”的佩服。

    宋晞也愣住了。

    她看着郑云昭,又看看郑明远,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这少年气质谈吐都不像普通人。

    难怪他对自己的生意这么感兴趣,但是却对生意上的收益几何没有太多的兴趣。

    难怪他在听到矿洞的时候,也表现出了这么高的积极性。

    原来这位郑公子就是县令之子啊!

    等等,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宋晞的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