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没有怀孕,但这大剂量的红花和水蛭依然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强烈的刺激。

    她闷哼一声,双手捂住腹部,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痛。

    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肚子里不停地翻搅。

    她咬紧牙关,强撑着身体挪动脚步走向靠墙的那个巨大的红木药柜。

    药柜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上百个小抽屉。

    每个抽屉外面都贴着写有药名的标签。

    她颤抖着手,拉开写着“黄芩”的抽屉,抓了一把干瘪的黄芩片塞进嘴里。

    接着又拉开“白术”和“甘草”的抽屉,抓出药材继续往嘴里塞。

    这些都是安胎解毒、平复气血的良药。

    干硬的药材在口腔里咀嚼,异常苦涩。

    没有水的吞咽,药渣划过喉咙,带来一阵阵刺痛。

    她皱眉将那些苦涩的药汁混着唾液咽下去,随后靠在药柜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腹部的绞痛依然在持续,冷汗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砖上。

    她闭上眼睛,默默地数着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口腔里的苦味已经麻痹了味觉,腹部那种撕裂般的绞痛终于开始慢慢减轻。

    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脱力般顺着药柜滑坐在地上。

    正在这时,实验房的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推开。

    “舍予!”

    “舍予在哪儿呢?”

    司楠焦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老太太拄着紫檀木拐杖,脚步走得极快,连旁边搀扶着的严嬷嬷都有些跟不上。

    商舍予被这动静惊得睁开眼睛。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长木桌,看向门口。

    只见老太太满脸焦急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群人。

    公馆里的下人们几乎都跟过来了。

    喜儿跑在最前面,神色慌张地在实验房里四处张望,刘大夫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旁边还跟着脸色凝重的凌凌。

    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怎么这么多人?

    “她人呢?!”

    进来没看到人,司楠焦急问。

    喜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终于看到了靠在药柜旁地上的商舍予。

    “老夫人,小姐在那儿!”

    她惊呼一声,赶紧跑过去。

    众人呼啦啦地全围了上来,小心翼翼地将坐在地上的人扶了起来。

    商舍予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和鼻尖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也失去了血色。

    见她这副模样,老太太心疼得直皱眉。

    “怎么了这是?到底出什么事了?”

    商舍予借着喜儿的力道站稳,茫然地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人。

    她刚才只是让喜儿去叫凌凌,安排去外面请大夫做场戏,怎么把婆母和公馆里的人全都惊动了?

    “婆母,您怎么来了?”她声音虚弱地问了一句,随后转头,疑惑地看向扶着自己的喜儿。

    司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头冲着后面喊了一声:“刘大夫快,快给少奶奶看看!”

    刘大夫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赶紧提着药箱上前。

    他放下药箱,手指搭在商舍予的脉搏上,凝神屏气地把起脉来。

    商舍予由着刘大夫把脉,目光依旧停留在喜儿脸上,等着她的解释。

    喜儿被她看得心虚,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小声嗫嚅道:“小姐…我刚才去找凌凌传达您的吩咐,正巧被、被严嬷嬷撞见了…”

    小丫头心里懊悔极了。

    她当时急着去找凌凌,在后院的角门处拉着凌凌交代要出去请大夫的事,声音没控制住,全被路过的严嬷嬷听了去。

    完了。

    喜儿在心里哀嚎。

    小姐在公馆里养眼线的事,这下彻底暴露了。

    老夫人向来治家极严,最忌讳下人在背后搞小动作,这回肯定要重重地惩治小姐了。

    商舍予愣了一下。

    虽然她早就猜到把凌凌安插在府里当眼线的事,权家人可能早已察觉,但此刻真正面对了,心里还是有些慌乱。

    见主仆二人这副神情,司楠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没用的?”、

    老太太板起脸,语气却并不严厉。

    “是我让严嬷嬷去下人房那边吩咐点事,恰好听到喜儿拉着凌凌说你中了毒,要赶紧去府外请大夫,严嬷嬷吓得不轻,赶紧跑回来告诉我,我能不急吗?”

    说着,司楠又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商舍予惨白的面色,满眼担忧地追问:“你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到底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要去外面请大夫?”

    看着婆母眼底真切的关怀,商舍予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如实回答:“婆母,之前我父亲来见我,带了一份营养粥。”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

    “那粥里有落胎药...我喝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错愕。

    落胎药?!

    司楠的脸色一惊,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

    严嬷嬷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刘大夫收回了把脉的手。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转头对着司楠拱了拱手。

    “老夫人别急,三少奶奶已经无碍了。”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赶紧解释道:“三少奶奶并没有怀孕,所以喝下那落胎药后只是引起了强烈的腹痛,而且我看少奶奶的脉象,她刚才应该已经自己服下了解毒平复气血的药材,现在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大碍,只是气血有些亏损,好好休养几日就能恢复。”

    听到这番话,众人高高悬起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司楠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但随即,眉头又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她看着商舍予,语气里带了责备和不解:“你这丫头,既然知道那粥里有落胎药,为什么还要冒险喝下去?就算你没有怀孕,那落胎药也是虎狼之物,对女子的身体损害极大。”

    “你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可是糊涂啊!”

    商舍予被说得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她当然知道那药伤身。

    但当时商明国就坐在对面盯着她,她若是不喝,必定会引起商明国的怀疑,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