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看商摘星,转过身开始检查炉火,使唤喜儿将砂锅用清水涮洗干净。

    商摘星见状,心中的邪火一下就烧了起来,她只觉得再不发泄,气就喘不顺。

    可此时,周围的人都在看着她,她只能作罢。

    这时,廊下响起一阵清脆的铜铃声。

    “时辰到…请各位参赛者就位。”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站在台阶上,扬声宣布。

    方才商摘星的无理取闹,别人也当是看热闹,并没有掀起任何涟漪。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中年人环视一圈,见众人准备妥当,便从身旁助手捧着的木匣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笺纸。

    “各位请听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张聚焦在他手上。

    “患者,男,五十有二。”

    “半月前突发心痛彻背,四肢逆冷,冷汗自出。”

    “请各位选用自带药材,现场煎煮汤药一剂,限时一个时辰。”

    “最终以最合理的方剂胜出。”

    题目念罢,院子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这病案不简单,病患是胸痹重症,用药需格外谨慎,不然就会加重病情。

    商舍予听完题目,心中已然有了方案。

    这病症刚好与赤血竭兰的主治对上。

    再加以野山参大补元气等药材,必定让病人病情好转。

    至于去痰药材,她另有打算。

    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取过桌子上的笔墨纸砚,着手开始写下方子。

    旁边的商摘星见状,却慌了神。

    难道商舍予真会治?

    这病案比商摘星预想的要复杂几分。

    用她带来的药材,根本就不满足于治病。

    她脑子里想到了血府逐瘀汤的方子,似乎对症。

    又想到枳实薤白桂枝汤,它也有通阳散结的功效,但化瘀力却很弱…

    她手边的药材,并并有攻心脉瘀阻的功效,可这个节骨眼上,她只能豁出去了。

    时间过去一半。

    商舍予估摸着药材煎煮得差不多,掀开砂锅盖子,将微黄的药汁倒进碗里,只留药渣在砂锅中。

    然后,她才将备好的赤血竭兰片与其他药材一并放入。

    赤血竭兰一入热汤,辛凉的奇异香气便缓缓弥散开来。

    令连不远处监考的老先生都眼前一亮,几人交头耳语几句。

    商舍予再次将碗里的药汁放进锅里,将火调至文火,慢慢煎煮。

    只有这样,才让赤血竭兰的药力充分熬出。

    这其中的火候把握,全凭经验与感觉。

    一个时辰的时限,在紧张的煎煮中似乎过得飞快。

    “时辰到…熄火。”

    铜铃声再次响起。

    所有人不管是否完成,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几位担任评判的老先生开始走下台阶,挨个查看每位参赛者的成果。

    他们先看呈上的方子,再看煎煮好的药汤,观察药色,轻嗅药气,偶尔还会用银勺舀起一点,观其浓稠,甚至浅尝一丝药味。

    轮到商舍予时,几位老先生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他们先看了她的方子,先是一惊,而后满意的点点头。

    再看砂锅中的药汤,熬制的极好,无一丝浊气。

    用银勺舀起,汤液浓稠适中,挂勺持久。

    几位老先生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已有了答案。

    轮到商摘星的时候,老先生们看了她的方子,眉头微蹙。

    方子倒也算对症,但用药略显杂乱,比例也不对。

    再看药汤,色泽暗褐,气味有些冲,尝了一点,苦味中带着明显的辛燥。

    评判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走向下一位。

    全部查看完毕后,几位评判聚在一起低声商议了片刻。

    最后由那位宣布题目的中年人再次走到台阶前。

    激动时刻终于来临,商摘星知道自己拿不了第一,可第一也不可能是商舍予的。

    上次,商舍予在上次比试中一战成名,出尽了风头。

    她一直不甘心,这一次,她也绝对不会让商舍予得逞。

    但若是自己拿第一,她心里又没底,所以在名次没公布之前,她内心忐忑不安,心想哪怕让顾景然拿第一,她心里也好受一点。

    院中,先前宣布题目的长衫中年人再次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手里拿着一张名单。

    一时间,院中安静的落针可闻。

    “经吾等合议,本轮比试,结果已出,公布名次如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第一名,甲七,商舍予。”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在商舍予身上,她只是颔首微微一笑。

    反而商摘星脸色铁青,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恨不得咬出血来。

    “第二名,丙三,顾景然。”

    顾景然站在稍远些的位置,闻声也朝评委席拱手行礼。

    名次继续往下报。

    第五……每报出一个名字,就有人松一口气。

    “第六名,乙二,商摘星。”

    当商摘星听到自己名字,身体晃了一下。

    第六?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没有彻底垮掉的表情。

    她瞥了一眼商舍予,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

    她商舍予凭什么第一?

    自己苦学多年,是商家正儿八经的小姐,却只落得个第六?

    还是在她商舍予之后!

    这口气堵在胸口,噎得她心口生疼。

    周围似乎有低低的议论声传过来,关于商家姐妹,关于这个名次差距…

    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第十五名,丁九,商捧月。”

    第十五名报出来,院子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卡着第十六名的线,晋级了。

    但这也意味着,商捧月是这十六人里,垫底的那一个。

    这对于曾经被吹捧为“北境才女”、“女神医”的商捧月来说,不亚于浇了一盆冷水。

    此时,议论声此起彼伏:

    “第十五?商家的四小姐?不是吧……”

    “女神医就这水平?连前十都没进?”

    “早先那些名声说不定就是吹出来的。”

    无论哪种言论,传进商捧月耳朵里,都跟刺一样,令她羞愧不已。

    她脚下有些发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面前的桌子。

    不行,不能就这样。

    她不能背着这个“第十五名”名次和所有人的质疑离开。

    她必须做点什么,挽回一点面子,哪怕只是一点点。

    一个念头随之涌上她心头,她恶毒的眼神又对准商舍予。

    “各位前辈,各位同仁,要为我捧月做证。”

    所有人都看向她商捧月,不知道这位她要唱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