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鹏这个作训部长真的傻眼了。
他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捏着那份兵源统计表，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这离谱。
火爆得一塌糊涂的《士兵突击》，居然是陈鹤导演出来的？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片子是在前年的征兵季突然火起来的，一夜之间，各大卫视、短视频平台、社交媒体，铺天盖地全是那些画面。
那片子他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觉得热血往脑子里涌。
但他只是知道导演来自部队，片头片尾都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摄制组”的笼统说法。
他以为是宣传部门哪个大佬拍的，甚至猜过可能是总政的人亲自操刀。
没想到是眼前这位。
“牛逼。”
“师长，你是不知道，我儿子看了那个片子，哭了两回，看完就跟我说，爸，我长大了也要当兵。”。”
陈鹤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赵鹏激动完了，终于想起正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统计表上的数字，又抬头看陈鹤，表情从兴奋切换成了认真。
“师长，你这个大学生指标差不多拿到七成了，其他兄弟单位只留了三成，他们愿意吗？”
赵鹏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虽然我觉得很爽但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的犹豫。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征兵指标这个东西，从来都是上面一碗水端平，你多一点我少一点，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像陈鹤这样直接拿走七成的做法，在赵鹏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
陈鹤靠在椅背上，语气淡然，“人都是我拍电影吸引来的，他们愿意不愿意，与我们无关。”
他顿了一下，把茶杯放回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们应该拿七成，我还觉得少了。”
赵鹏愣了一秒，脑子转了一下这个逻辑。
然后他哈哈笑了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像也有道理啊。”
“人是你招来的，凭什么让别人抢走？应该的应该的。谁不服气，让他们也去拍个电影试试。”
确实，如果不是《士兵突击》这么火，不可能有这么多大学生兵来参军。
这个逻辑说得通，道理也是这个道理。
合理是合理，但是——赵鹏的笑声慢慢收了，眉头又拧了起来，想到了什么不太妙的事情。
“但是必须有点手段啊。”
“师长，这个片子是你在信息旅拍摄的，对不对？你在那边当旅长的时候拍的，用的也是信息旅的人、信息旅的装备、信息旅的场地。”
“按理说，信息旅自己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人家可是全军标杆，要名头有名头，要装备有装备，宣传口子的资源也比我们多。我们跟他们抢大学生兵，抢得过吗？”
说完，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等着陈鹤的回答。
陈鹤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三秒，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音。
“为什么抢不过？”
赵鹏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你怕信息旅吗？”陈鹤又问。
赵鹏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是不怕，是不能说怕。
作为作训部长，在一师的地盘上说怕兄弟部队，这话传出去，他赵鹏的脸往哪儿搁？
“我告诉你，信息旅现在有的，我们都有。”
陈鹤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像是在列清单。
“装备、编制、训练大纲，全部对标，一样不差。他们用的96A，我们也有。他们搞的信息化终端，我们也配齐了。他们练的协同科目，我们也都在练。”
陈鹤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而且，他们还没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
赵鹏一脸疑惑，眉头拧得更紧了。
“什么因素？”
他往前凑了凑，竖起了耳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鹤的嘴，生怕漏掉一个字。
陈鹤指着自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想揍他的欠揍感。
“他们的老旅长，在这里了。”
赵鹏愣了一秒。
害……
。
搁在这里等着自己问呢。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什么信息旅有的我们都有，什么他们还没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绕了一大圈，就为了最后这句话。
“回去动脑子多想想。”
“不能按照常规思路来抢兵。别的兄弟单位，也不会因为《士兵突击》是我拍摄的，就给我们让路。没有人会让路的，你想都不要想。你要是抱着‘他们应该让着我们’这种想法去征兵，第一个月就得碰一鼻子灰。”
“这是征兵攻略，好好研究一下。”
赵鹏低头看了一眼文件袋，封面上什么字都没写，但捏起来厚厚的，少说也有十几页，里面的纸张叠得整整齐齐。
他没有犹豫，直接拆开了封口的白线。
第一页扫过去，眼睛瞪大了。
第二页翻过去，嘴巴张开了。
第三页看完，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嘶——”
简直是征兵教科书。
从如何与地方武装部对接，到如何在学校里开展宣讲，从大学生士兵的心理特征分析，到不同专业的分配方案，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一看就是花了大力气做出来的，不是那种临时凑数的东西。
赵鹏越看越兴奋，手指捏着纸张的边角，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但每一页的内容都看进去了，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兴奋，从兴奋变成佩服，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服了”的虔诚上。
他一页一页地翻到最后，合上文件袋，把白线重新绕好，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掉在地上摔碎了。
然后他竖起大拇指，对着陈鹤，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师长，我赵鹏，四次入伍的老兵了，从来不服气谁，包括刚走的师长。”
“我是服气你了。”
“还不快滚去征兵。”
赵鹏咧嘴一笑，脚跟一碰，抬手敬了个礼，动作干脆利落。
“马上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