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深处，经纬度在海图上变成了一串乱码。
这里没有航线，没有信号，甚至连天上的卫星到了这片空域都会变成瞎子。
波塞冬号像是一柄黑色的利剑，切开了粘稠如墨的海水。
船身周围，原本湛蓝的海浪此刻变成了死灰色，海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不知名的絮状物，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海腥味。
这里就是世俗界闻之色变的“魔鬼三角”，也是修行界谈之色变的“归墟”外围。
顶层甲板上，狂风呼啸，却吹不散那股死气。
陆沉坐在那张刚搬上来的沙滩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他没看海，他在看天。
天是漏的。
厚重的乌云在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这艘闯入禁区的孤舟。
“老师，这地方不对劲。”
林晓晓站在船舷边，手一直没离开过“霜叹”的刀柄。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生理上的不适。
空气里游离的能量太杂乱了，暴虐、阴冷、混乱，就像是有无数个疯子在耳边窃窃私语。
“磁场乱了，重力也在变。”
林晓晓看着海面，眉头紧锁：“刚才有一群鲨鱼游过去，它们长着三只眼睛，身上的肉都烂了一半，却还活着。”
“那是被辐射污染的废料。”
陆沉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千年前，先秦练气士把那些杀不死的魔物肢解，扔进了这里的海沟。”
“那些魔物的血肉虽然烂了，但怨气还在，毒性还在。”
陆沉喝了一口酒，眼神冷漠。
“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化粪池。”
“海神殿那群蠢货，竟然想在这里面淘金，也不怕把自己熏死。”
话音刚落。
轰！
原本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一道高达百米的水柱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根粗大得像是一座小山的触手，从海底伸了出来。
那触手上布满了磨盘大小的吸盘，每个吸盘里都长着一圈尖锐的倒钩利齿。
啪！
触手狠狠拍击在海面上，激起的巨浪差点盖过波塞冬号的船头。
“那是……大王乌贼？”
天刑长老站在驾驶室里，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个占据了半个屏幕的红点，声音有些干涩。
“不，那是变异种。”
陆沉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了整艘船。
“体型比普通的翻了十倍，看来这下面的伙食不错。”
“吼！”
海面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震得船体嗡嗡作响。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足足八根擎天柱般的触手破水而出，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向着波塞冬号合拢过来。
它想把这艘十万吨级的巨轮，当成玩具一样捏碎。
“老师！我去斩了它！”
林晓晓眼中寒光一闪，就要拔刀。
“坐下。”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那把刀刚吃饱，别拿这种脏东西坏了胃口。”
陆沉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了船头。
他看着那几根即将落下的巨大触手，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
“天刑。”
“属下在！”
“既然给这艘船镀了金身，总得试试硬度。”
陆沉抬起手，做了一个向前推的动作。
“撞过去。”
“把它当成路障，碾碎。”
“是！”
驾驶室内，天刑长老猛地推下了动力杆。
嗡！
波塞冬号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船体表面，那些用奥林匹斯神金熔炼而成的暗金色纹路，瞬间亮起。
整艘船不再是一堆钢铁，而是一件活过来的、巨大的神兵。
轰！
动力全开。
波塞冬号没有规避，反而迎着那几根触手，加速冲了上去。
砰！！
第一根触手砸在了船身的防御结界上。
足以拍碎驱逐舰的恐怖力量，在接触到那层暗金色的光膜时，竟然像是鸡蛋砸在了石头上。
噗嗤！
触手瞬间炸裂，血肉横飞。
波塞冬号连晃都没晃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那头深海巨兽似乎没想到这个铁疙瘩这么硬，痛苦地想要收回触手。
但晚了。
波塞冬号那锋利如刀的撞角，已经切入了它的核心区域。
滋滋滋！
那是金属切割血肉的声音。
暗金色的船身带着极致的高温和神圣属性，对于这种阴邪的魔物来说，就是最致命的烙铁。
“嗷！”
海面下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海水瞬间被染成了墨绿色。
那头体型庞大的变异乌贼，直接被波塞冬号拦腰撞断。
巨大的尸块漂浮在海面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太脆了。”
陆沉站在船头，看着下方的残尸，摇了摇头。
“连阻挡我一秒钟都做不到。”
“这种级别的看门狗，也就能吓唬吓唬海神殿那群没见过世面的神棍。”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继续前进。”
“别为了几块烂肉耽误时间。”
波塞冬号碾过那片污浊的海域，继续向着那个红色的坐标点驶去。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环境越诡异。
天空完全黑了下来，连一丝星光都看不见。
海面上开始出现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大嘴，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
“主上，前面没路了。”
天刑长老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雷达显示，前方是一片……瀑布。”
“瀑布？”
林晓晓一愣，“海里怎么会有瀑布？”
“因为海漏了。”
陆沉指了指前方那片漆黑的虚无。
“归墟，归墟，万水归处。”
“这片海域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壳断层。”
“所有的海水流到那里，都会掉进地心深处。”
说话间，波塞冬号已经驶到了断层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深海恐惧症患者当场暴毙。
原本平缓的海面，在这里突然断裂。
亿万吨海水轰鸣着坠落，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环形大瀑布。
瀑布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而在那深渊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座岛。
一座倒悬着的、黑色的岛屿。
岛上没有树木，只有一座座造型古怪的黑色尖塔，像是一根根倒插的利剑。
“那是……”林晓晓屏住了呼吸。
“那就是归墟的本体。”
陆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风衣。
“也是两千年前，徐福带着三千童男童女，最后消失的地方。”
陆沉的目光锁定在岛屿最高处的那座尖塔上。
那里，有一团微弱的红光在闪烁。
正是海图上标记的那个骷髅头的位置。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海神殿的余孽，还有天道盟的残党。”
“他们以为躲在这里就能复活他们的神？”
“天刑。”
“属下在。”
“把船开下去。”
“既然是瀑布，那就顺流而下。”
“我要让他们知道，就算是躲在地心，我陆沉的刀，也能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是！”
波塞冬号没有任何犹豫。
它随着那滔天的巨浪，冲出了海平面。
像是一颗黑色的流星，坠向那无尽的深渊。
而在那深渊之下。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盛宴，即将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