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一个时辰，天色已完全黑沉下来。
妹妹秦兰和爷爷秦大山都已睡下。
秦耀自顾自的走到桌前，点亮油灯，然后从包袱中拿出于丹河的衣物，以及易容用的工具，开始调配。
他先把面粉和蜂蜜按照比例倒进碗里，搅拌均匀，再加入草药粉末，一点一点地调色。
很快，一碗糊状的、颜色接近肤色的易容膏就调好了。
秦耀对着铜镜，开始往脸上涂抹。
一层，两层，三层……
每涂一层，他都要等它半干，再用工具压出纹理——额头的皱纹，眼角的鱼尾纹，脸颊的法令纹，每一道都精细得像是刻上去的。
然后贴眉毛，花白的、稀疏的眉毛。
再贴胡须，粗短的、花白的胡须。
最后用涂料把暴露在外的皮肤都染成苍老的、略显蜡黄的颜色。
整个过程说来繁琐，但对于身怀精通境「易容」技能的秦耀而言，总共也只用了两刻钟。
这还是因为不少涂装颜料，都需要静待晾干，否则他还能更快！
等秦耀放下工具，再看向铜镜时。
镜子里已经找不出半点少年的影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苍老的、皱纹纵横的脸——于丹河。
“不错。”
秦耀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低沉，跟于丹河的真声几乎一模一样。
然后开始按照于丹河生前的装扮，一层层的穿衣，每一件都穿得仔仔细细，确保不出一丝纰漏。
最后，再把那件宽大的黑袍罩在外面，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切准备就绪，秦耀轻手轻脚地推开后窗，翻身而出。
脚尖在窗台上一点，整个人便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轻飘飘地落到了院墙之外。
《烟尘草上飞》！
这门轻功身法被他练到圆满，全力施展开来，脚不沾地，身轻如燕。
秦耀落地的瞬间，膝盖微曲，卸掉力道，然后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前窜。
大成境的「潜行」技能，让他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身形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只灵巧的猫。
他穿过家属营地，翻过高墙，避开巡逻的士卒，一路朝九阳郡城于府的方向掠去……
子时将近。
于府，老祖于丹河生前居住的园中院。
书房里，灯火通明。
十几号人站在屋里，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光，眼睛亮得像灯泡。
他们面前，摆着几张长案，案上堆满了银票——一沓一沓的、从一千两到一万两一张数额不等的银票，叠叠摞摞。
长案前的地上，还摆着四口大箱子。
箱子盖敞开着，里面装着的，全是玉石——翡翠、碧玉、白玉，当然也不乏一些杂质较多的半石大玉块。
那大大小小，琳琅满目的玉，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或绿或白、或青或墨的幽光……
秦耀坐在太师椅上，翘着腿，目光扫过那几箱玉石时，脸上虽看不出什么表情，可这少年的心底，却早已掀起振奋的浪涛！
“哈，这么多玉，应该够锻造出那件‘下品灵器’了吧？”
这般想着，秦耀的神识，便已探入系统面板，瞄向装备区浮起的那个已经拼凑完整的装备图——那是一个碧玉色的环状物，像是个翡翠镯子，通体晶莹，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光晕。
「装备名称：？？？」
「装备品质：下品灵器」
「装备用途：？？？」
「当前兑换值：0/1000」
「宿主可凑齐足够多的玉石，投进装备碎片区，等累积到足够的数量，将“兑换值”拉满，即可成功兑得该物品」
「特别提示：投入玉石的体积越大、品质越高，“兑换值”的涨幅便越猛」
……
“老祖，我等严格遵从您的命令，优先将卖出的家族资产兑换成玉质物。”
“眼下便有这四箱玉石，以及银票两百一十六万两。”
说话的是个四五十岁、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他是于家商号的大管事，名叫于福来。
他躬着身子，双手捧着账本，恭恭敬敬地递到秦耀面前，“账目都在这里，请您过目。”
于福来躬身递上了账簿，可秦耀却怔怔出神，迟迟没有去接。
“爷、爷爷？”
突然，于晓倩的一声轻呼，把秦耀的意识从系统面板上，拉回了现实。
“嗯……好。”
秦耀伸手接过账本，翻了翻。
一页，两页，三页……
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什么铺面卖了多少钱，什么庄子卖了多少钱，什么金银细软当了多少钱，清清楚楚。
“价格是贱了些，但毕竟急着出手，也能理解。”
秦耀合上账本，语气淡淡的道：“办得不错。”
此言一出，屋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于福来连忙躬身，山羊胡一翘一翘的，“能为老祖，为家族效力，是老朽的荣耀！”
他这一开口，其他家族高层都不愿让福来专美于前，于是纷纷表态：“老祖您为了家族的未来，殚精竭虑。
“我们这些后辈哪敢偷懒？”
“是啊是啊！”
“老祖您一句话，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只要能跟着老祖去帝都，别说卖铺卖地了……”
“就是赔了我这条命，给家族铺开一条康庄大道，我都愿意！”
众人七嘴八舌，一个个表忠心，拍马屁，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老祖”看。
秦耀起抬手，压了压。
众人赶紧闭嘴，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他。
“晓倩。”
秦耀叫了一声。
“在！”
于晓倩从人群中走出来，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站在秦耀面前。
秦耀指了指于福来等人，不紧不慢的道：“拿好纸笔，按照各方人马兑得的实际价钱的高低，把他们的功劳都记下来。”
“是！”
于晓倩应了一声，连忙朝长案左侧摆着的笔墨纸砚走去。
秦耀则目光一转，再度看向于福来等人，浅笑着道：“等到了帝都，站稳脚跟，老夫自会按照你们的功劳大小，论功行赏。”
“谢老祖！”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大得差点把房顶掀了。
一个个眼睛放光，脸上的兴奋之色再也藏不住了。
帝都！
那可是帝都啊！
大炎最繁华的地方，权贵云集，机会遍地！
只要能紧跟老祖的脚步，在那地方站稳脚跟。
他们便不再是九阳郡这个小地方的“土财主”了，而是正儿八经的帝都豪族！
“行了，都别激动。”
秦耀又抬手压了压，嘴角勾着一丝笑意，“还有一件事。”
众人赶忙竖起耳朵。
却见秦耀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把族里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幼，都喊去家族演武场。
“老夫要当着所有族人的面，亲口宣告升迁帝都的好消息！”
众人一听这话，更加兴奋了。
“老祖英明！”
“咱们于家，有老祖这样的定海神针，何愁不兴旺发达？”
马屁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响亮，心境一个比一个亢奋！
只有于晓倩内心苦涩：“这帮蠢货还在痴心妄想呢！
“殊不知，他们心目中的‘定海神针’，我爷爷于丹河，早已死无全尸……”
等他们把马屁拍的差不多了，秦耀才挥了挥手：“去吧，动作快些。”
“是！”
众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只剩下秦耀和于晓倩两个人。
于晓倩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纸笔，脸色却有些发白。
她看着秦耀，嘴唇哆嗦了两下，欲言又止。
秦耀没看她，只是走到那堆银票前，伸手拿起来，一沓一沓地往他早已准备好的布兜里揣。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收拾自家的东西。
于晓倩看着他的动作，心里越来越慌。
“秦……秦公子。”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您、您把族人都叫来，是打算……”
“你觉得呢？”
秦耀头也不回，继续往怀里揣银票。
烛火映在他那张易容成于丹河的脸上，阴恻恻的，像庙里的恶鬼。
于晓倩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他该不会是想把于府上下都杀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