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楚天凤舞 > 第165章 熊侣求师 兰台兴学
    时已入冬,这天,楚穆王举朝。王子燮上前奏道:“启禀大王,臣弟已探知蓼国实情,可举兵伐蓼!”

    “实情如何?贤弟速速道来。”

    “大王,蓼国地处淮水之南,国中多湖泊水流,常遭洪灾。今夏暴雨,淮水经史河与灌河涌入蓼国之南,泉河、白露河并多条河流洪水暴涨,酿成大灾,蓼国之南粮田尽淹,生民四处流离,国衰矣。幸国之东面以大山为托,尚有粮田免灾。那大别山山峰林立,人烟稀少,若乘大雪之时自山中奇袭,蓼人必然不备,可一战而胜。”

    王子燮言辞滔滔,楚穆王心中高兴,可一看众臣,大家都不出声。他望了望潘崇,潘崇深知众人之心,说道:“虽计谋周全,然中原之礼,不可乘灾加兵也。”

    “有何不可,机不可失也。”王子燮振振言道。

    大家又不出声了。冷了片刻,只见蔿贾出班说道:“礼云,国丧国灾,不可加兵。此时伐蓼,胜之不礼也,蓼人如何心服?”

    斗越椒一听,说道:“有何不可!那晋人以虎皮诈战,我独不能乘灾加兵乎?”

    “伯棼言之有理!苟能制胜,岂受虚礼所制?”王子燮毫不犹豫地说道。

    “贤弟言之有理!国之大战,何以礼为?可即刻举兵,一战而平蓼国!”楚穆王下令道。

    这天,天气阴晦,寒风凛冽,楚穆王率众臣送王子燮和斗越椒出征,直到郊外。见天要下雨,他突感身体不适,便直接回到后宫。姞凤出迎,为他取冠脱袍,说道:“楚国历来春秋出征,眼见天要下雪,为何年关征战?”

    “此为贤弟之谋,出其不意也。”

    姞凤叹道:“大年之日,便是蓼人亡国之时也。”

    商臣一听,突然咳了一声,接着,又连咳不止。

    王子燮与斗越椒果然一月之间灭蓼而还,楚穆王高兴地出城相迎,与弟弟并辔回宫,拉着他的手同入楚堂。兴奋地说道:“今蓼国已灭,淮东无忧,此燮弟之功也。”

    “大王,蓼国与蒋国相邻,今皆归楚。然此二国民贫国小,若合为一县,必军力大增,足为我楚东之屏障,以御吴越也。”

    “贤弟言之有理,若合为一县,以何为名?”

    “蓼国东南有一大河,名曰期思河,可否以河名之?”

    “可矣,就名期思县。西有息县为援,东有六县为依,足可为屏也。”楚穆王越来越喜欢这个弟弟了,说道:“子燮才思敏捷,文武兼备,赐爵上卿,加封师保。”

    “谢大王!”楚国师保就是中原的太保,位于三公之列。王子燮喜出望外,跪地拜谢。

    “今世子已至幼学之年,贤弟悉心教之。”楚穆王把楚国的未来也交给了弟弟。

    “臣弟必尽平生所学,孜孜以教。”

    “禀大王,臣闻狐丘丈人在鄂国开坛办学,开私学之风,乡民趋之若鹜,其效甚佳。中原有私学,亦有官学。大王何不开官学,以教诸位王子王孙?众臣之公子公孙,亦可教也。”大夫蔿贾提议道。

    商臣一听,有道理呀,现在给熊侣请了老师,以后还要为秦妃姐妹所生的两个儿子婴齐、子侧拜师,实在伤脑筋。便问道:“中原如何办官学?”

    “中原官学,谓之太学。五帝之时名成均,夏之时名校,商则名序,大周谓之上庠(xíang翔)。皆请德高望重之人主持,以庠序之教,申孝悌之义也。”

    “久闻伯赢年少博学,果然见识不凡!”楚穆王看了众臣一眼,说道:“燮弟与伯赢,皆为我楚少年英才,主办太学,非燮弟不可!”

    “谢大王。”王子燮上前谢恩。

    “加封伯赢为少傅,辅师保督办太学。”商臣说道。

    “谢大王!”蔿贾躬身谢恩。他没想到,大王会重用他。转眼看见斗克失落的神态,突然一悟:大王是在联合屈、蔿二氏对付斗氏啊!他感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然学名何谓?”商臣又随意地把话题变得轻松。

    蔿贾立即答道:“以周制名之,谓之上庠。若国县办学,谓之下庠。”

    “就依伯赢所言。”

    散朝后,众臣陆续离去,蔿贾望着楚穆王离去的背影,还想谏言,可他感到慎重为妙,还是没有开口。

    回到家中,管家苏保见他闷闷不乐,问道:“今日太叔凯旋,公子荣升,全是喜事,公子为何一脸忧色?”

    “我谏大王办太学,建上庠,提及狐丘丈人。然大王不察,却令太叔领办。”

    “太叔文武双全,今又剿灭蓼国,大王必然宠之。”

    “然太学之事,非狐丘丈人不可!”蔿贾深感遗憾。

    “狐丘丈人与大王并非同道,岂可为用?”

    蔿贾一惊,说道:“汝一猎人,怎知二人不为同道?”

    苏保本是郎山猎人,只因蒍贾当年上郎山暗查父亲死因时得他相助,又怕斗氏报复,便将他父子带回.并将他的儿子苏从送到狐丘丈人身边,以为书童.从此,无人知晓苏保参与过调查狼王一事.

    “大王尚武,丈人崇礼,如何同道?”苏保说道。

    蔿贾笑道:“果然是京畿之人,见识非凡也。”

    苏保说道:“亡国之人,幸大夫收留,何堪嘉许。”

    就在这时,苏从进来,背上背着一大篓衣服和竹简。两人大惊,同时站了起来:“汝不侍奉狐丘丈人,何以回家?”父亲苏保问道。

    “那斗氏之人总是到讲坛闹事,还袭扰先生住所。先生无奈出游,令我回来辅佐主公。”

    蔿贾说道:“不料大楚私学如此夭折,惜哉!丈人此生难为国用也。”

    “先生言道:天有异象,或有凤凰降临荆山,便去了荆山。”

    “凤凰果然降临荆山?”蔿贾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先生言:“天启凤凰再生,大楚后世必昌!”苏从答道。

    “丈人之言,必然不差!”苏保惊喜地说道。

    蔿贾说道:“传言矞似临终之时大喊:‘凤兮凤兮’莫非也知凤凰再生?”

    苏保说道:“鄂人传狐丘丈人为凤凰之羽,故往荆山求凤也。”

    蔿贾沉思片刻,望着苏从说道:“我嘱汝跟随丈人,为何半途而回?”

    “先生言,他与世无争,庶无恙也。然主公命途艰难,令我回来辅之。”

    “我有何难?”蔿贾一惊。

    “先生未及详告。”

    “也好,大王令我协办上庠,汝承师丈人,正好为用。”

    “谢主公。”

    各国、县的国君和县公听说郢都办太学、建上庠,都要把自己的儿子送来读书。蔿贾一听就急了,来这么多公子公孙,谁来给他们讲课啊!想来想去,还得请狐丘丈人。但王子燮同意吗?斗克同意吗?如有一人否决,就请不成了。思虑再三,他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郢都九月的这天,阳光艳丽,街市繁忙。各地一车车抢先进贡的蜜桔和大枣运进郢宫,使宫中的嫔妃媵樯,王子王孙都来到北宫尝桔品枣。刚刚散朝的蔿贾仿佛也想尝鲜,前往后宫而来,恰遇秦妃姐妹,便一起进入北宫。

    一进大门,只见院子里挤满花枝招展的女人。蔿贾远远看见卫太妃一边吃大枣,一边对众人说道:“楚国大枣,以随国为最,大家尝尝。”她举起咬了一半的大枣问道:“众等可知,此枣何名?”

    长秦姬好奇地牵着婴齐走了过去,傻乎乎地说道:“不就是大枣?还有何名?”

    “非也非也!此名坨枣,为枣中极品,惟随国有之。”

    大家望着秦妃笑了起来。姞凤说道:“太妃见多识广,我等不及也。”说着,蹲下摸了摸婴齐的脸。

    “楚国大枣,各有不同,除此坨枣外,还有滚枣,蜜枣、灯笼枣数十种,其味不同,大小也不同……”

    蔿贾见秦妃姐妹被卫太妃奚落,也不愿向这个花枝招展的老太妃行见面礼,便闪到左边一片小石林的背后,却见熊侣正和几名侍女凑在一块石板上玩着什么。他凑上去细看,只见石板上放着用三根竹签支起的一个大红枣,红枣被剖开,露出枣核。熊侣拿着一根竹签,在两头各插上一颗红枣,像是一个小杠铃,他细致地打量了一下,然后用食指和拇指拈起,把杠铃的中部轻轻放在枣核上,他两指一松,那杠铃竟稳稳不动。

    “看看,放稳了!”熊侣两手向上一伸,得意地说道。

    “不行,要转!转!”扁儿和侍女们喊道。

    熊侣只得俯下身去,用食指拨了竹签一头的红枣,可竹签没转,一下掉了下来。

    “没有转,不算!”

    “再来——”熊侣不甘心地说道:“定要它转起来!”说着拿起掉下来的竹签,放到枣核上,又要用食指去拨。

    蔿贾说道:“世子勿急,再轻一点,轻轻平拨。”

    熊侣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再拨,竹签终于转了,可转了不到一圈,又掉了下来。

    “少傅何时到来,为何无人通报?”只听凤后在他身后问道。

    蔿贾一听,立即回身施礼道:“拜见王后,见世子玩兴正浓,未及通报,请恕臣下无礼。”

    “少傅也玩此种小把戏?”

    “此名推枣磨,为中原公族子弟好之。虽为小把戏,却须极尽耐心,方可玩转。”

    “少傅驾临,是为与侣儿推枣磨?”

    “闻随国坨枣又大又甜,想来尝尝。”他随即嘴巴巴了一下。

    姞凤笑了笑,说道:“闻少傅奉命建上庠,可已建成?”

    “上庠将成,就在太后紫金宫原址,建有一大学堂,可为众学子讲学读书,还有数间小书堂,为分科授教之用。开学之时,请王后鉴之。”

    “太学之地,岂容我女流之辈?然在紫金宫建上庠,太后之灵必然欣喜。”

    “中原女子读书者多矣,王后为何不能去?只是学堂虽成,名称难定,紫金宫非太学之名,若改之,又恐太后在天之灵不悦。”

    “少傅想改何名?”

    “禀王后,兰台如何?”

    “兰台?好名字!雅致静美,正为读书人所用。太后之灵闻之,必然高兴——此事应与师保商量,少傅为何问我?”

    “事涉太后,须大王与王后定夺。”

    姞凤一听,明白他是在拐弯要自己请示大王,便也要捉弄他一下,说道:“少傅之心如莲也。”

    聪明绝顶的蔿贾竟没反应过来,说道:“此话何意?”

    “心眼太多!”姞凤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蔿贾也尴尬一笑,说道:“下臣有罪,然下臣居于人下,唯求王后。”

    姞凤突然明白,太叔大权独断,不会听从他的建议,便变着花样来求自己。她反而觉得高兴,问道:“少傅还有何难?”

    “闻世子曾往鄂渚听狐丘丈人讲学?”

    姞凤点点头,又瞥了儿子一眼,说道:“他只会玩!听了两天,都不记得了。”

    熊侣一听说到狐丘丈人,丢下手中的大枣,起身说道:“我都记得!可请狐丘丈人来!”

    蔿贾说道:“世子爱听狐丘丈人讲学?”

    “爱听,表哥表弟都爱听!”

    蔿贾说道:“世子年少,竟自择其师,此非常之能也!若请来狐丘丈人,必先到宫中为世子讲学。”

    “何必请来宫中?让侣儿到兰台去听即可。”

    “世子身份贵重,依制当在宫中读书,岂能与众公子同堂?”

    “有何不可?我料那狐丘丈人定然不会入宫。”

    蔿贾沉思片刻,说道:“就依王后之言,在兰台再建一太学馆,以便世子之用。”

    就在这时,前宫廷尉进来,对蔿贾说道:“禀少傅,大王有召!”

    刚刚散朝又召,蔿贾问道:“有何要事?”

    “中原有传,秦伯与晋侯同薨矣!”

    蔿贾一惊,秦穆公与楚成王属同一代人,活到今天,已是长寿。可晋侯正值盛年,承位才七年,怎么就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