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婉玲这才满意了,又转回头,围着宋知意转了两圈,啧啧称奇,上手小心翼翼地去摸那刺绣的纹路:
“瞧瞧这针脚,苏师傅,您这手艺,真是绝了。
这嫁衣穿出去,还不把那些穿洋裙子的,全比到十里洋场外头去?”
苏师傅捻须微笑,眼中尽是满意。
能将图纸上的构想,化为眼前这震撼人心的实物,对他来说便是最大的褒奖。
宋知意被孟婉玲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更添娇艳。
她微微转动身体,感受着嫁衣的重量,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门口。
他……还没回来。
她忽然很想让他也看看,看看她穿上这身嫁衣的模样。
仿佛心有灵犀,就在此时,陆霆骁处理完军务匆匆赶回。
他刚踏进花厅的门槛,脚步便顿住了。
午后明媚的阳光充盈厅内,而他的目光在触及厅中那抹红色的身影时,再也移不开分毫。
他的小狸猫,正穿着那身华美绝伦的宋代嫁衣,静静地立在光辉之中。
红衣似火,却燃烧得如此沉静典雅。
她微微侧首看来,眼眸清澈如水,颊边飞着淡淡红霞。
那是他的新娘。
是他即将携手一生的人。
陆霆骁的心,像是被什么重撞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却一时忘了言语。
宋知意被他那样灼热的目光看得脸颊更烫,下意识地垂下眼睫,却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孟婉玲瞧着这对璧人一个看呆了,一个羞红了脸的模样。
她拽了拽还傻站着的陆振业,又对苏师傅和丫鬟们使了个眼色:
“行了行了,咱们都别在这儿碍眼了。
苏师傅,辛苦您了,酬劳春梅会跟您结算。
我们先出去,让新娘子也歇歇,这衣裳穿着可不轻省。”
众人会意,轻手轻脚却又迅速地退了出去。
阳光静谧,空气中浮动着嫁衣的熏香。
陆霆骁一步一步走到宋知意面前。
他伸出手,拂过她嫁衣袖口上那只蝴蝶。
“很美。”他声音温柔,“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宋知意抬起眼,撞进他深邃如海的眼眸中。
那里面的珍视如此直白,让她心尖发颤。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真的好看吗?会不会太过了?”
“不过。”陆霆骁斩钉截铁,目光落在她脸上。
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她,深深镌刻进心底,
“我的夫人,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这嫁衣这凤冠,都只是开始。”
他握住她微凉的手,
“明日,我会让你成为沪上最美的新娘。
也会让所有人知道,你宋知意是我陆霆骁此生唯一的妻。”
他的承诺,如同最坚实的磐石,落在她动荡不安的心湖。
明日便是大婚,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有他在身边,她忽然觉得无所畏惧。
宋知意展颜一笑。“嗯。”
宋知意对明天的婚礼充满期待。
但宋知音看着手里的粗布手帕,眼神里都是难以置信。
手帕上,散乱地放着几件“沈组长派人送来贺喜”的首饰。
一支成色普通的银簪,簪头是朵半开不开的玉兰花,做工粗糙带着毛刺。
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珍珠不过米粒大小,配着廉价的银托。
还有一只细如发丝的金戒指,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寒酸得可怜。
这就是沈墨送来的“贺礼”。
宋知音死死盯着这几件东西,胸口又冷又闷,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以为,沈墨既然主动找上她,总该有些实实在在的表示。
至少也该是些能撑得起场面的首饰吧。
毕竟,她是要和宋知意在同一个宅院里办喜事的人。
全沪上的眼睛都看着呢。
可眼前这些都是什么破烂货色。
沈墨这是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
宋文儒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宋知音抓起那支廉价的银簪,恨不得将它狠狠摔在地上。
可手举到半空,又颓然放下。
摔了,她连这点破烂都没有了。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主院的方向,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妒火。
都是宋知意那个贱人。
如果不是她,自己又何须在这里像个乞丐一样,祈求别人施舍一点可怜的帮助,还要忍受这般羞辱。
她几乎可以想象,明天的宋知意会是如何的光彩照人。
那个贱人惯会装模作样,又有陆霆骁那样的人物撑腰。
她的嫁衣必定是顶好的。
何况她还有让全沪上名媛都艳羡不已的那条粉钻项链。
那样的好东西,陆霆骁不知道给她搜罗了多少。
明天,她一定会把最好的都戴出来,将自己衬托得如同九天仙女,而将她宋知音比到尘埃里.
凭什么她宋知意就能拥有一切?
而她宋知音就只能守着这租来的旧婚纱,和眼前这几件扔在地上都没人捡的破烂首饰.
“啊!”嫉妒和不甘,让宋知音喉咙里发出低吼。
她猛地将手帕连同那些首饰狠狠扫到地上。
银簪撞在地上,粗糙的玉兰花被磕掉了一个小角。
声响惊动了外间的来福。
他急忙推门进来,看到散落一地的首饰和宋知音狰狞的脸色,吓了一跳。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关切声,快步上前想要收拾。
“别碰!”宋知音厉声喝止。
她喘着粗气,死死瞪着地上那些“垃圾”。
来福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只是担忧地望着她。
宋知音慢慢冷静下来。
沈墨靠不住,父亲靠不住。
她能靠的,只有自己,还有眼前这个哑巴奴才。
她挤出笑容,对着来福柔声道:“没事,来福,我没事。只是想到明天,有些紧张。”
她蹲下身,亲手将那些首饰一样样捡起来,重新用手帕包好,
“你看,沈组长还惦记着送首饰来也是有心了。只是样式简单了些,怕配不上明天的场合。”
来福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眼中心疼。
他知道她的不甘,也恨自己没用。
宋知意问他:“明天就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你记住了么?一定要将药下到五爷的茶杯里。”
来福想到宋知意要在婚礼上的冒险,他比划起来想要劝阻。
但宋知意执意要做,“大房已经完了,我们一定要贴上五爷,就当是为了咱们的孩子,你明白么?”
说到孩子,来福不再犹豫,狠狠地点了点头。
他指了指外面,又做了个梳头的动作,意思是该去佛堂诵经了。
宋知音这才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襟,这才匆匆出门,朝着佛堂走去。
她的脸上挂起柔弱虔诚的表情,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开始低声诵念《心经》。
她满心都在求菩萨保佑,明天的婚礼,她的计划要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