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宋知意将程白露送到大门口。
程白露性子急,又牵挂着她福利院的孩子。
老夫人的禁令对她这种新式女性来说,约束力有限。
她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必须做。
“知意,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李修女说沪上局势越来越紧张,教会那边似乎有新的安排,她可能快要回国了。”
程白露对宋知意说。
宋知意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一世,她虽然因缘际会进了陆家,但内心从未放弃过行医济世的梦想。
如果李修女回国,教会医院因为时局动荡而关闭。
届时,她一个毫无正式学历的女子,想去公立医院谋求一席之地,简直难如登天。
宋知意站在回廊下,望着庭院里的阳光,眉头不自觉地紧紧蹙起。
“知意,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程白露注意到她的异样。
宋知意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将心中的忧虑简单说了说。
程白露听完,沉吟片刻拍手道:“哎呀,我怎么早没想到,李修女要是真走了,教会医院那边总得有人接手维持吧?不然那些病人,还有医院里那么多事怎么办?知意,你不是一直想行医吗?不如你把教会医院接下来?”
“我?”宋知意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我哪有那个本事?我连个正经的医学生都不是,怎么敢接手一家医院?再说了那是教会产业,怎么可能交给我一个外人?”
“事在人为嘛!”程白露却越想越觉得可行,她拉着宋知意的手,
“你是没正式学过,可你肯钻研心还细,
上次我中枪,要不是你处理及时,又果断把我背回来找来徐行,我这条命说不定就交代了。
你的胆识还有那些护理知识,可不比很多护校毕业的差。
你是陆家五夫人,有这个身份和影响力,说不定好办事。
资金、人脉,总有办法解决。
李修女那边我去说,她最是慈悲,也最看重真正有心救人的人,说不定她会同意呢?
就算不能完全接手,先负责一部分事务总可以吧?”
程白露越说越兴奋,她是真心欣赏宋知意,也佩服她在逆境中依旧保有追求的坚韧。
乱世之中,多一个有能力又有仁心的医者,就能多救许多人。
宋知意被她说得心头微动。
接手医院,这念头太大胆,却也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她内心深处的火苗。
独立行医,救助世人,这是她两世为人都未曾忘却的初心。
但她很快又冷静下来。
现实有太多阻碍。
陆家如今风雨飘摇,陆霆骁会同意吗?
还有那“前朝宝藏”传闻,已经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再抛头露面去接手教会医院,岂不是将危险引向医院?
“三嫂,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宋知意握住程白露的手,感动又无奈,
“只是眼下陆家这个样子,我实在分身乏术。
等李修女那边有确切消息再说吧。
现在我只想先顾好眼前,把家里的难关度过去。”
程白露也知她处境艰难,叹了口气,
“好吧,那你先别想太多。
总之有这条路子,咱们先记着。
等风浪过去再从长计议。
我得赶紧去福利院看看,那些孩子听说陆家上报纸了都担心我呢。”
送走来去如风的程白露,宋知意独自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
“前朝宝藏”的秘密已经泄露,沈墨和其他黑暗势力虎视眈眈。
她和舅舅必须抓紧时间,在更多人找到他们头上之前,尽可能多地破解外公留下的线索,掌握主动权。
想到这里,宋知意转身朝着舅舅的厢房走去。
她拐进后院的时候,宋知音也推开了陆知礼的房门。
陆知礼正半躺在床上,眯着眼享受地吞云吐雾。
那令人作呕的去痛膏气味,比往日更加浓烈。
宋知音脚步一颤。
来福之前偷偷告诉她,陆知礼手边的去痛膏早就用完了。
为了弄到新的,来福差点搭上命。
最后弄来了一小包应急,但也所剩无几。
怎么这才隔了一夜又有了。
而且看陆知礼那用量不小的样子,显然存货充足。
她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
侯云怡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帕给陆知礼擦拭额头上的虚汗。
“儿子,感觉怎么样?这新来的货,是不是比之前那些杂牌子要纯正得多?”
侯云怡语气里带着一种献宝似的讨好。
她知道陆知礼戒不掉这个东西后,就尽量满足他,以免他发作起来伤了自己。
陆知礼满足地长吁一口气,“嗯……好……妈,还是你厉害,我爸那个老废物一点用都没有。”
“那是自然。”侯云怡脸上笑容更深,
“你放心,有妈在亏不了你的吃用。这好东西,妈有的是路子。
只要你乖乖的把身子养好,咱们娘儿俩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宋知音听着这对母子的对话,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低着头,装作没看见也没听见,默默走到房间角落。
柳艳红正蜷缩在一床褥子上,手里捧着个馒头啃着。
看到女儿回来,柳艳红想说什么,却被宋知音用眼神制止了。
宋知音在她身边蹲下,凑近她耳边说:
“你再忍忍。我过两天就能搬出这个屋子,到时候咱们就不用睡这冷地板了。”
柳艳红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小心。”
第二天,出乎宋知音意料的是,来福竟然挣扎着下床,重新回到了陆知礼身边伺候。
他不能说话,只能用手势与主人交流,也比以前更加卑微。
侯云怡对来福的回归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既然能动了,就好好伺候少爷。”
来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侯云怡和床上的陆知礼重重磕了三个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表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