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身体晃了晃,被春梅扶住。
陆振业瞪着春梅,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诞的笑话。
宋知音有孕了,这怎么可能?
宋知音之前是假孕争宠,被陆知礼虐打得死去活来,这怎么怎么突然又真的有了。
而且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在孟婉玲刚刚确诊有孕,在他们商议永绝后患的这个关键时刻。
“孽障!都是孽障!” 老夫人说道,“去!把徐行给我叫来,把侯云怡和宋知音,都给我带过来。我要亲自问个清楚!”
“母亲息怒!”陆振业连忙上前扶住老夫人,“此事蹊跷,母亲切莫激动,要小心身子啊。”
“我还小心什么身子?!”老夫人气得发抖,“这个家到底还藏着多少腌臜事!他们这是要把陆家活活拖进十八层地狱啊!去!都叫来!我今天非要弄个水落石出!”
春梅吓得匆匆跑了出去。
陆振业扶着老夫人坐下,心中乱成一团。
宋知音怀孕,那大房就重新有了香火,之前商议的“流放”计划,将受到巨大阻力。
老太太再怎么不喜大房,也绝不可能在确认有重孙的情况下,将人赶尽杀绝。
这对刚刚有孕的孟婉玲,都将是无穷的后患。
绝不能让大房借着这个孩子翻身。
陆振业眼神变得冰冷。
他必须在母亲做出不理智的决定之前永绝后患:
“母亲,您先别急。儿子这就去请五弟回来,此事需得仔细查证!”陆振业沉声道。
老夫人喘着粗气,“去吧。把霆骁叫回来。”
她盯着陆振业,又叮嘱道,“看好婉玲,从此刻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接近她的院子,更不准任何外面的东西递到她手里。听明白了吗?”
“是,儿子明白!”陆振业重重点头,知道母亲这是将二房未出世的孩子,放到了首要保护的位置。
他不再耽搁,转身大步离开了佛堂。
佛堂里香烟依旧袅袅,却再也带不来半分宁静。
老夫人独自坐在蒲团上,望着观音慈悲的容颜。
宋知音怀孕……呵,好,真是好得很。
她倒要看看,这出戏她们还能怎么唱下去。
而几乎就在陆振业冲出佛堂,准备打电话给军部的同时。
来给孟婉玲送吃食的宋知意和程白露也从小丫鬟惊慌失措的禀报中,听到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什么?宋知音有孕了!”孟婉玲刚刚安抚的心情,瞬间再次跌入谷底。
程白露也惊得站了起来:“徐行诊的?确定吗?这……这怎么可能?”
宋知意沉默的摇了摇头,她也很惊讶。
另一边的佛堂里。
侯云怡和宋知音被两个粗壮的婆子“请”了过来,站在佛堂中央。
侯云怡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宋知音身上只胡乱套了件衣服,脸上泪痕未干。
身体微微发抖,一只手护着小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侯云怡的袖口。
老夫人没看宋知音,目光直直打在侯云怡的脸上。
“说吧。”老夫人的声音在空旷的佛堂里回荡,“说实话。我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命。”
侯云怡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母亲……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儿媳不明白,知音她有了身孕,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是老天垂怜我们大房,看知礼如今这般模样,特意送来的血脉。”
“喜事?”老夫人嗤笑一声,“侯云怡,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跟我演戏?你当我是三岁的孩童,还是老糊涂了?”
侯云怡的哭声戛然而止,“母亲……儿媳不敢……儿媳句句属实,知音她真的是……”
“够了!”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转向侍立一旁的春梅,厉声道:“去!把家里所有人,只要还在府里的,主子、有头脸的管事,都给我叫到佛堂来。既然有人非要扯下最后一块遮羞布,那我今天就让大家看看,这大房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也省得有人觉得,是我这老婆子偏心不给他们活路!”
“妈!”侯云怡惊叫一声,脸上终于露出了慌乱。
“不可啊!”侯云怡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膝行几步想要去抱老夫人的腿,却被春梅拦住了。
她仰着脸,泪如雨下,“知音有孕这是事实!徐大夫诊的脉千真万确。您就算不信我,也该信徐大夫的医术啊。您把人都叫来,让未出世的孩子以后怎么抬头啊。妈,求您了,给知礼留最后一点体面吧!”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为孙子苦苦哀求。
老夫人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体面?你们大房什么时候给陆家留过体面?侯云怡,我最后问你一次,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你现在说清楚,或许我还能念在往日情分,给你们母子一条生路。若是等我查出来。”
她发了狠似的说道:“你们就一起去洋港自生自灭吧。陆家再没有你们这号人。”
这是要彻底将他们驱逐出陆家。
侯云怡瘫坐在地,她知道老夫人这次不是吓唬,是真的动了将他们连根拔起的杀心。
就因为孟婉玲怀孕了,所以大房就可以被彻底抛弃了。
她看向老夫人,又猛地转向佛堂门口。
那里得到消息的陆家众人,正陆续赶来。
陆振业扶着孟婉玲最先赶到,程白露紧随其后。
宋知意是独自前来的,她神色平静,只是那双眼眸深处,藏着冷冽的审视。
紧接着是得到消息匆匆从军部赶回的陆霆骁,他一身戎装未换,眉宇间带着冷峻,进门后就将宋知意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最后是被人搀扶着的陆振兴,他显然也听到了风声,嘴唇哆嗦着却不敢上前。
佛堂里很快站满了人。
主子们神色各异,下人们屏息静气,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夫人见人都到齐了,重新坐回主位,目光冰冷地掠过侯云怡和宋知音。
“人都齐了。侯云怡,宋知音,你们现在可以说了。”
老夫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当着陆家所有人的面,说说宋知音这‘身孕’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