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行刑的前一个时辰,纪容墨终究还是到见了他一面。
成王躺在杂草上,身着囚服,看着铁栏外的帝王,忽然道:“皇兄,你终究还是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见我了......”
“剔骨之刑......你可真狠啊,说实话,我有些害怕。”
他嘴上说着害怕,可眼中却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散发出一股坦然的态度。
“朕可没从你身上看到害怕。”纪容墨幽幽道。
成王忽而笑了笑,这一刻,他没有半分那日谋反时的猖狂与得意,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爽朗的少年。
可他如今才十六岁,一个时辰后竟就要死了......
想到这里,成王的笑容一收,声音忽而沉了下来,“皇兄......就让我最后再这么叫你一次吧,其实,从前我是真的很讨厌你......”
他眼神渐渐涣散,似乎想到了很久之前,“你总觉得母后偏心我,薄待你,可我又何尝不觉得不公呢?”
“自我记事实起,你的存在便如一座不可翻越的高山压在我的肩头。”
“前朝,后宫,父皇......每个人都在拿我跟你比较,无论我做的再好,可在世人眼中却始终都还是不如你。”
“你的存在实在是太耀眼了,耀眼到父皇亲自将你待在身边教导,眼中再看不到旁人分毫,即便我也是嫡子,可在父皇眼中,也不过是他众多皇子中的一个......”
“父皇看向你的眼神中藏着无法诉说的自豪与骄傲,可我......即便是再得他夸赞,他也从未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即便是母后......如今你也知道了,你并非母后所出,可即便是母后如此厌恶你,可那时,也总拿我与你相比。”
“一遍遍的说我要努力,说我要夺得父皇的重视,说我要超越你......”
“其实一开始,我并不觉得自己不如你,纵使你优秀,得父皇亲眼,可我也有母后关爱,一人一个,我觉得这很公平。”
“你在父皇心里是最好的,我在母后心里也是最好的......可后来,母后的眼神渐渐变了......”
“即便她还是偏向我,还是厌恶你......可从她的眼神中,我看到的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也许是真的在我身上看不到希望了,所以她才会选择在你登基前夕对你下毒吧。”
“你登基之后,母后仍旧厌恶你,可你或许不曾察觉,母后在你身上倾注的注意力要比我多多了,即便......那不是出于好意......”
“我不知道母后为何那样厌恶你,可却忍不住在你面前暗暗炫耀母后对我的好,毕竟......这或许是我唯一能比得过你的了。”
“那日你将母后圈禁,我很生气,也感到了一股无力,也是在那一日,我知道了你不是母后的孩子。”
“我很震惊,却又庆幸,同时滋生的,还有野心。”
“我并非只有一件事情胜过了你,起码我才是货真价实的嫡子......”
“我不由自主的在脑中幻想,若是你没有成为母后的孩子,你一个庶出皇子,母族又不显,父皇是不是便不会那般关注你,也就不会发现你的才能。”
“而我......从小便会获得父皇母后全部的爱,不会再处处低你一头,活在你的阴影里。”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不止为了母后,还为了......我想证明,我并非哪哪都不如你,若是我当了皇帝,也一样不比你差。”
“所以我听从了母后的话,走上了谋反之路......那是她早就为我铺就好的,在我成婚之时,便安排好的。”
“说我之前不知情吗?可我好像并非完全不知,隐隐是知晓的......可却选择了自欺欺人。”
“或许,自那时起我心里便已起了谋反的心思,只不过佯装不知,骗过了母后,也骗过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