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内。
林月漓斜斜倚坐在窗边，听着男子的汇报，轻轻勾唇。
“哦，足足待了一个时辰，如此说来，她与忠勇侯夫妇相谈甚欢喽。”
男子一张脸冷冰冰的，没半分多余的情绪，“忠勇侯夫人将人送出来时，神情并不欢喜。”
林月漓轻笑了一声，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你，你先下去吧。”
男子行了一礼，大步退下。
待人走了，一旁候着的盈蕊才在林月漓身旁坐下，顺手将茶盏递给林月漓。
“月漓，这林雪妍不是入了成王府了吗？我听说入了王府的女子，除了正妃和两位侧妃，其余的想要女子想要出府难如登天，她怎么......”
“她如今出入忠勇侯府，对你......是好是坏？”
即便林月漓没有明说，可盈蕊就是有一种预感，林月漓要等的就是这个消息。
以纪容墨的性子，能在他眼皮子低下出入乾元殿，且与林月漓见面的男子自然不是普通人。
是龙卫中的一员。
那日降了林雪瑶的位分之后，林月漓便对着纪容墨歪缠着要了一个龙卫用以监视忠勇侯府。
声称要好好欣赏忠勇侯府等人得知消息的失态和恼怒，然后转述给她，让她高兴高兴。
一开始，纪容墨还不愿意。
可禁不住林月漓坚持。
若是不给，她就要自己去忠勇侯府。
纪容墨被她闹得没办法，只得答应了。
之前林月漓在傅家时，他就没少派人盯着，后来林月漓进宫后，那些龙卫便从忠勇侯府撤了回来。
纪容墨便从这些人当中指了一个人给林月漓使唤。
林月漓要到了人，却并未要人潜入侯府内，只要人盯着侯府，观察有没有什么异常。
一连几日下来，连林云峥去傅家这种事都禀报了上来，林月漓听罢，都没有露出异色，直至今日......
林月漓嘴角含着笑，接过茶盏，青葱如白玉的纤指慢悠悠把玩着盏盖，这才道：“自然是好。”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这个消息，果然不出她所料。
“她既有所行动，那咱们只等看好戏便是。”
听着林月漓胸有成竹的话语，盈蕊眼睛登时一亮......
*
皇宫内。
一处偏僻荒凉的宫殿，没有半分暖意，冷得像一座冰窖。
林雪瑶一身单薄素白的衣衫坐在掉了漆的椅子上，脸冻得发紫，四肢僵硬，脊背却依旧挺得直直的。
一双连脂粉都遮不住的红肿眼睛看着立在面前的几个宫女，眼中是藏不住的愤怒与屈辱，面上却还是强撑着道：
“拿着你们的东西给本宫滚出去！本宫还轮不到你们来施舍！”
贤妃的大宫女搓了搓双臂，闻言笑了，“林妃娘娘，都这个时候了，您就别硬撑着了吧。”
“你看你这里四面漏风，与住在外头有何异？我们娘娘也是好心，才命人送了些碳来，怕你冷着。”
她的身后，站着两个粗使宫女，提着一筐碳。
并非宫里用的红罗炭和常用的银霜炭，而是极为低阶的杂木炭混合着黑炭......
这样的炭不仅烟大不暖和，燃烧时还极易爆裂跳火，宫里稍微有些脸面的奴才都不会用这样的炭。
这哪是来送炭......分明是来看林雪瑶的笑话，故意落井下石的。
那筐不入眼的炭配上宫女故意沿用的旧称呼，讥讽拉满。
还不待林雪瑶说话，一旁淑妃的大宫女也开了口。
“难得贤妃娘娘与我家娘娘想到一处去了。”她挥了挥手，身后一个小宫女捧着一个托盘上前。
锦布滑落，露出下面的破棉袄，打着补丁，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那宫女伸出纤纤玉指，一脸嫌弃的捻起一角，将破棉袄甩至林雪瑶的跟前。
居高行下，满是恶意的道：“林妃娘娘，这是我家娘娘赏你过冬用的，还不赶紧跪地谢恩~”
林雪瑶自入宫起便与淑妃和贤妃不对付，如今这二人的身前的狗都能够在她面前颐指气使，林雪瑶自然受不了这种折辱。
她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往二人身上扔，怒斥道：“滚！都给本宫滚！”
“你们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贤妃和淑妃的狗也敢在本宫跟前叫唤，本宫再不济身后还有忠勇侯府撑腰，岂容你们欺辱！”
将手边的东西都扔了还不解气，余光看见不远处铜盆里的水，林雪瑶直接两步上前，端起铜盆就往这两个宫女身上泼。
这可是冬日，这屋里冷得像冰窖一样，想也知道这是什么水。
几个宫女顿时尖叫着躲开，堪堪擦着水躲过，却仍有一小部分的水落在了脸上和手上。
凉。
透心凉......
在这冰冷的屋里，被破烂窗户灌入的冷风一吹，冻得人狠狠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脸都要僵住了。
几个粗使宫女倒还好，只贤妃和淑妃的大宫女都是自府邸里便跟在身边的，养得精细，比之小官家的小姐也不差什么，除了面对自家主子，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当即忍不下这口气，上前就要对林雪瑶动手。
林雪瑶见她们围了上来，高声呵斥道：“你们敢！本宫可是嫔妃！是皇上的女人！即便是一时落魄了也——”
话还未说完，便发出了一声尖叫。
二人根本没留手，上手便撕扯踢踹。
饶是林雪瑶奋力反击，可她双拳难敌四手，到底还是落了下风。
长发被撕扯得乱糟糟的，脸上也被指甲划出了血痕，素白的衣衫上好几道黑脚印......
最终，不知被谁踹了膝窝一脚，林雪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而后又填了一脚，她上半身控制不住先前扑，整个人都匍匐在地。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林雪瑶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连带着胸腔里的愤怒都凝滞了。
屋内的骂声还在继续，
“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还摆娘娘的谱呢？”
“喊你一声林妃娘娘，你还真以为这还是从前吗？你如今的身份，是这后宫里最末等的嫔妃，稍微在主子面前得些脸面的宫女都比你强！”
“这宫里谁不知你残害皇嗣，被皇上抓了个现行？失了恩宠......又得罪了未来的皇后娘娘，未来想要翻身，做梦去吧！”
二人骂了个畅快，见林雪瑶如死鱼一般扑在地上一动不动，顿觉无趣。
遂带着几个粗使宫女离开了。
炭和破棉袄自然是留了下来，本就是用来羞辱林雪瑶的，岂会带走。
等人都走干净了，过了一会儿，扶夏才走了进来。
林雪瑶如今身边的宫人都散了个干净，也就只她一人了。
不是她对林雪瑶忠心耿耿，要陪着她过苦日子，实在是没有帝王的旨意，她不敢轻举妄动。
方才，那些人来的时候，远远的，扶夏就发现了。
这几人看着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林雪瑶如今都自身难保了，若是起了冲突哪里还会护着她。
扶夏连门都没进，躲在殿外拐角的廊檐下，直到看到那几人走了，才慢吞吞的走进来。
一进门，就看见地上的林雪瑶。
她当即一副惊慌紧张的模样屈身去扶，“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娘娘！怎么——”
“啪——”
一句话尚未说完，就被林雪瑶扇了一巴掌。
林雪瑶瘫坐在地，神情癫狂，一双泛红流泪的眼睛直直射向扶夏，屈辱又愤怒。
“贱婢！你死哪去了！如今，连你也敢不将本宫放在眼里的是不是！”
“由着她们欺辱本宫！”说这话时，林雪瑶的声音都在发抖，显然因着方才的屈辱受了极大的刺激。
扶夏捂着自己的脸，心中恨极，可面上却丝毫不敢显露。
“娘娘，奴婢冤枉啊！奴婢对娘娘向来是忠心耿耿，绝不敢有二心的！”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解释道：“奴婢之所以不在，是因为侯府来信了，奴婢去取了，娘娘，您看......”
她讨好一般将信捧到林雪瑶跟前......
信用蜡油封了口，盖了忠勇侯的印章。
只有绝密的信件才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