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静。
空旷的大街上,只余风刮过的呼啸声。
一道消瘦高大的身影从忠勇侯府大门前一闪而过,快速坐进了马车。
马车徐徐启动,乘着夜色,离开了忠勇侯府。
车厢内。
傅景行一身青色锦袍,外罩墨色大氅端坐其中,他沉着一张脸,想到方才林云峥的话,脸上神色愈发难看。
什么不知缘由......什么已派人查探,需要等待......不过都是些推诿之词!
事到如今,竟还在权衡利弊!
只拿这些荒谬借口搪塞他!
傅景行自知晓林月漓被封后,直至此刻都焦躁不安。
他心里十分清楚。
若是林月漓仅仅是待在乾元殿内,做个服侍帝王的宫女,将来生下孩子被帝王遗忘后,尚有可能出宫。
可若是被封为皇后......他与她之间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月漓被封为皇后......
月漓怎么可能会被封为皇后?
皇上明明知晓月漓的身份,明明知晓月漓是他的妻,为何还会封月漓为皇后?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那份旨意早已昭告天下。
还是以徐家千金的身份。
这是不是说明,早在月漓怀上孩子之前,皇上便已有这个想法?
皇上为月漓寻了徐家,当真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吗?
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很快就又被傅景行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想去想,亦是不敢去想......
那样的结果,他承受不起。
林雪瑶被贬一事,他大致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月漓她......心中到底还是有怨的,才会借此机会,对林雪瑶下手。
这是应该的,是林雪瑶欠月漓的,他并无不满,他只是......
他只是不确定,月漓如今是否还愿意出宫......那毕竟是后位......
这样的想法一出,又被傅景行立刻给否决了,他攥紧了衣摆,眼神执拗。
不!月漓怎会不愿!
她答应过他的,她会出宫的......
她向来不是贪恋荣华富贵,地位名利之人,他该相信她才是。
或许,他该进宫去见她一面。
封后的圣旨一下,她定然恐慌极了。
他该在她身边安慰她的,给她依靠的。
他会给予她承诺,让她安心。
至于封后一事,他不信林雪瑶真的甘心,若是忠勇侯府迟迟没有动作,那他定是会出手的,哪怕是拼上傅家的一切,他都要带月漓出宫。
月漓是他的妻,他能忍受暂时的分离,却绝无可能接受没有团聚的一日。
哪怕鱼死网破!
马车飞驰起来,消失在夜色中。
......
成王府。
一处清冷简陋的小院内。
寂静空荡的屋内冷得像冰窖,连带着床榻上的被褥都硬邦邦的。
“咳咳咳——咳咳咳——”
扶秋刚进门,就听见床榻处传来一阵急促而又猛烈的急促声,隐在青灰色床幔下的女子仿佛要将肺给咳出来。
她连忙倒了一杯水朝床榻走去,掀开床幔,将里头的女子扶起,要喂其喝水。
可却在下一刻,被女子打开,水杯嘭地一声落了地,里头的水撒了出来,落到掉漆的脚踏上,却无一丝热气。
帐内陡然响起咒骂声,“贱婢!你拿冷水给我喝,是还嫌我病得不够重吗!”
“我要喝热水!热水!咳咳咳!”
方才骂了两句,林雪妍便又捂着胸口咳了起来,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
扶秋又被骂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为自己辩解一句,“小姐,厨房那边没有银子,是不肯给我们热水的。”
这一句犹如火上浇油般,令得林雪瑶又忍不住开骂,“一群狗眼看人低的贱奴!看我一朝失势,便可劲的作践我!连口热茶都不给喝!”
“总有一日!总有一日,我定要狠狠惩罚那些作践我的人!叫他们好看!”
嘴上放着狠话,下一瞬,眼眶却倏而红了,“我在侯府时,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林雪妍可算知晓当初徐氏知晓她筹划进成王府为妾时,为何会那般生气了。
给人当妾,当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尤其是当皇室中人的妾,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她入府没多久就怀上了身孕,孩子,是当初在宫里那一晚有的。
那是她第一次怀孕,什么都不懂,又初入王府,一心与王妃和侧妃别苗头,想要证明自己才是成王最爱的女人。
待反应过来怀了身孕时,孩子便已经保不住了,化为了一滩血水。
她的孩子,甚至都还没让她这个娘亲知晓,就匆匆离去。
事后,她哭,她闹,可都无济于事,甚至因此被厌恶。
而后就被从前她得罪的人针对,沦落到了如今的地步......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这王府里,没了宠爱和地位,想要什么,都得花银子。
可偏偏当初她入成王府时惹得徐氏生气,半点银子都没给,只带了几样首饰,所以如今才过得这般艰难。
她想要报复,想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报仇,可只凭她一人什么都做不到......
许是想到这几个月的遭遇,林雪妍情绪有些崩溃。
可是很快,她便擦掉眼角的泪,朝扶秋问道:“侯府可有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