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
看清来人的一瞬,魏太后瞬间便镇定了下来,她稍微整理了下凌乱的袖摆,又恢复了以往的傲然和高傲。
重新在主位上坐下,张口便是指责,“皇帝,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让人持剑闯进哀家的慈宁宫,全然不顾及哀家,不将哀家放在眼里,你这是忤逆不孝!”
张口便是一个忤逆不孝的罪名压下来,王顺福磨了磨牙,恨不得一张拍死魏太后。
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嚣张!
还真以为这次皇上还会顾念血脉亲情轻轻放过她?
哼!
纪容墨眼眸深深的看着坐在主位上雍容华贵的魏太后,眼中情绪复杂。
眼前这个他该称为母后的人,穿插于他往昔近二十年的人生里。
他对她,从一开始的孺慕渴望,到后来的失望伤心,再到麻木,直到如今的敌视......
可即便,她数次想要置他于死地,他都从未想过要取她性命。
只因她是他的生母,他的身上留着与她一样的血......
原本,他与她还能保持最后的体面。
可她不该......
不该对漓儿下手的......
纪容墨闭了闭眼,魏太后的斥责仍萦绕耳畔,可下一瞬,只见剑光一闪,一个圆形重物从高处跌落,滚至魏太后脚边。
里头流出的鲜红很快晕湿了她的裙摆。
魏太后大脑空白了一瞬,紧接着,发出了一声直击耳膜的惊叫。
“啊——”
魏太后猛地站起身往后退,因着太过惊恐,手忙脚乱之下差点跌倒在地。
桂嬷嬷......
那是桂嬷嬷的......
“逆子!你竟敢越过哀家,杀了桂嬷嬷!你是疯了吗!”魏太后冲着纪容墨大声吼道,眼中尚还留有惊惧。
魏太后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尝过这种恐惧的滋味了。
自她坐上皇后之位,又生下第二子,她在后宫的地位便稳如磐石,旁人讨好她还来不及,哪敢在她面前砍下侍奉之人的头颅。
可相较于桂嬷嬷的死,帝王的态度却更令她心惊。
“她进献谗言,谋害朕的子嗣,自然该杀。”纪容墨不疾不徐道。
平淡的语气和那无波无澜的幽深瞳孔令得魏太后汗毛直立,瞳孔骤然一缩,“满口胡言!桂嬷嬷怎么可能谋害你的子嗣!”
“后宫之中尚未有人怀孕,你何来子嗣?”
事到如今,魏太后即便再傻,再自持身份,也知道纪容墨来势汹汹,万不能承认。
王顺福接收到帝王的示意,亲自双手捧着供词上前呈给太后,“太后娘娘......这是乾元殿宫女的供词,你可亲自过目。”
魏太后抽走供词,打开,只看一眼便将其撕了个粉碎,随后扔在王顺福的脸上。
她冷笑道:“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人证,说的供词岂可作为证据!”
“这供词上口口声声说是奉了哀家的命,可托皇帝你的福,哀家这段时日可未曾出慈宁宫半步,此事岂会与哀家有关?”
“可见这份供词的荒诞。”
最重要的人证是桂嬷嬷,除了桂嬷嬷没人可以证明是她下的令要除掉林月漓肚子里的孽种。
可......桂嬷嬷已经被眼前这个逆子下令杀了......
又如何能作证呢?
魏太后仰着下巴眼带讥讽看着帝王,连带着心中因桂嬷嬷身死而翻涌的怒气都消弭了些许。
魏太后的反应尚在纪容墨的预料之中。
他今日亲自前来,原是有些话相对太后说的,可见了面,却又觉得不过是白费功夫。
有这个时间,他不如陪在漓儿身边,陪在他们的孩子身边......
今日一遭,漓儿必定受了不小的惊吓。
说不定会从梦中惊醒......
他该在她身边守着她的。
纪容墨收回视线,抬脚朝外走去,薄唇吐出的话却令人遍体生寒,“传朕口谕,太后横行暴戾,谋害朕与皇嗣,自即日起,圈禁于慈宁宫,任何人不得探视!”
“王顺福,将慈宁宫的宫人都撤走,一个也不许留!”
“是!皇上!”王顺福一口应下。
魏太后大惊,随之而来的是大怒,“皇帝!你敢!哀家是你的生母!你敢圈禁哀家!”
“你如此肆意妄为,忤逆不孝,你就不怕御史参奏你吗?”
“皇帝!你没有证据!你凭什么圈禁哀家?你这是污蔑!”
“皇帝!你给哀家回来!你去哪儿!你敢走!你回来给哀家将事情说清楚!你不可以圈禁哀家!”
“皇帝!哀家是你的生母!你没有资格圈禁哀家——”
魏太后一边大喊,一边大步走着,想要追上那道玄色身影,好好与之争辩一番,却被王顺福拦住了去路,眼睁睁的看着帝王越走越远。
一腔怒火,都朝王顺福发泄,“滚开!狗奴才!哀家也是你能拦的!”
王顺福心里别提多畅快了,皇上那一道口谕,可谓是连带着出了他心头多年的郁气。
王顺福皮笑肉不笑道:“太后娘娘,奴才也是奉旨行事,事到如今,奴才奉劝您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要再折腾了。”
“放肆!你竟敢以下犯上,敢这样跟哀家说话!哀家不会放过你的!”魏太后双目喷火,咆哮怒吼道。
紧接着又大喊,“皇帝!你给哀家回来!你听见了没有!你个逆子!”
“你凭什么圈禁哀家!你放哀家出去——”
踏出慈宁宫的大门,身后魏太后的怒吼声越来越小,纪容墨心中一片漠然。
她以为没有确凿的人证他就奈何不了她了?
他若是要人证,一开始就不会让人杀了桂嬷嬷。
有没有人证有什么要紧?
只要他认定是她做的,那就是她做的。
就算旁人置喙那又如何?
又能耐他何?
左不过是名声不好听罢了。
那点所谓的名声与漓儿,与他们的孩子比起来,压根不值一提。
想着躺在乾元殿酣睡的女子,纪容墨加快了脚步。